131. 五个火葬场
都说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可是长安京的众人倒是觉得,今年是个“多事之冬”。
腊月刚过,大街小巷便传满了种种流言。
虽然这些“流言”从某种角度来说,也都是事实。
“李大婶,听说了吗?先帝和太宗一个个真是不容武将啊!咱们小老百姓不清楚内情,可是什么裴家、司马家都被皇帝老儿针对呢!”
“什么——你说裴家?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不是被皇家道歉了吗?还有司马家不是有位娘娘吗?二十多年前入宫那天我还见识过她的轿子呢!这都怎么回事啊……”
“嗨,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淑妃算是啥?还有个年纪轻轻的德妃也家破人亡了!哦,对,德妃入宫时你去走亲戚了,还真不知道。”
“还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和亲公主吗?皇家造孽啊……”
“老王,快和我细说说。那个公主咱们不是还拜过吗?大红马车可气派了!具体是个怎么个事儿?”
“嘿,过来过来!包子刘,我问你,你去年是不是好端端地被贞国公家的人掀翻了摊子?”
“嘘嘘嘘!这话可不敢说啊,我能不被他们弄死就不错了,咱就小老百姓,可不敢掺和。”
“怕什么?现在全长安都在说呢。要我说,前面……真是没长眼睛。就庄家那些不是东西的东西,啧啧……”
……
这样的议论此起彼伏,倒也不知是从何处从何人开始的。
众人一开始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口耳相传,见禁卫军或者各位官兵都充耳不闻,便一点点放开了胆量,开始抱怨以前受到的大户人家委屈,或者纯粹窥探大人物的点点滴滴。
尤其是顶顶的高门,比如……贞国公府。
事情一步步发展下去——
“混账,简直混账!”
就连勾栏瓦子里都有了“逼死亲女国公府”的最新戏剧,虽然不是指名道姓,可在那些消息飞速传播的长安,傻子都知道那是在说谁!
庄泊把一个名贵的古董瓷瓶摔得粉碎,整个人跌坐在书房的大椅子中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光是被气的,更是在担忧:
永圣帝,当年的五皇子,做事一向的风格是:好听点叫圆滑通融,难听点就是越在大事上越会软和慢,能飞速娶到皇后那可真是难得了。
没看见上两个月,在皇后忙着张罗突厥的事情上,知晓了内情的永圣帝一直在拖沓吗?
皇后,那个王家的丫头片子着实可恶,提出的桩桩件件都让他不痛快。而且让他和许多顽固的老臣颇为不满的是:皇后居然不仅仅在乾清宫有了固定的位置,她还在金銮殿加了个画蛇添足的屏风,一到朝会就坐在里面。
真是打量谁不知道呢?
偏偏皇帝对此一言不发,还把弹劾皇后的奏折全都当着大臣的面烧了!
然后像是受到主人奖励的小狗一样,获得了皇后赞赏的微笑。
笑笑笑,笑你个头啊!
庄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家这些人,都克他!
要不是傻女儿婵娟还念着王须为那个废物,他都要想办法送女儿去当贵妃,好好挫挫皇后的威风。
还有皇后,若是有机会,他真是想要将这个年纪不大的刁钻女人千刀万剐——不不不,还是一刀杀了算了,就怕夜长梦多。
话说回来,这些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庄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脸上的胡子也随着肌肉的震颤窸窸窣窣,好像苍老的松枝在抖动。
不会的,不会的……
那个不过十八岁的小皇帝,是不会把我如何的。
庄泊努力安慰自己,努力不回想当初的敬国公府是如何在一日之内覆灭的。
好似这样,他和父亲曾经污蔑忠良、弑女杀妹的罪行就永远不存在;
好似这样,悬挂在头顶的断头铡就永远不会落下。
直到前院突然出现了暴力的打砸,还有惊慌失措的喧闹。
“国公爷,禁卫军分成两队。一队朝着苗家去,还有一队,冲着咱们来了!”
.
二公主徐开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乾清宫时,看见的就是在龙椅上一本一本批改奏折的皇后,和一旁端茶倒水的温柔皇帝。
啊……这不对吧?
徐开玉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多了居然还有种意外的和谐?
看见二姐姐过来,皇帝自然而然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将乾清宫留给镜光。活像看见丈夫有公事要谈所以避开的贤惠夫人。
老三老四就在后殿虎视眈眈呢,他可不能认输!
别说,还真别说,老五琢磨琢磨。
他放下重担后,竟然一念天地宽,再也不用担忧承德帝的那些烂事了。这些日子真是吃饭都比以前香了。
当初承德帝把皇位给他的时候,老五可很是孝顺呢。不过现在?
就连皇位都能给出去,他孝顺个什么劲儿啊!
和镜光打过招呼,徐开玉坐在台阶下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四周。
说来,这个承德帝习惯的乾清宫,她这个女儿,其实并没有来过多少次呢。明明这里和钟粹宫也不过两刻钟的路程,却好似远在天边。
“淑太妃身子可好?”镜光和徐开玉先关怀了她的母亲的身体,聊聊家常。
说起母亲,徐开玉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母妃不仅心情好,身体好,每天的话也多了。宫中和孩子出去开府的娘娘为数不多,如今贤母妃和珍母妃有空闲的时候也会和母妃一起聊天吃茶,她们的精神头比我都好!”
二公主和淑妃如今住在她的公主府里,有时她们会接到贤妃或者珍贵嫔的邀约。
每次与这些母妃相处,徐开玉都会感叹:承德帝当年过的是什么神仙生活。
“珍母妃性格随和,每天都是笑眯眯的,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了,但整个人依旧是喜庆有福的样子,看着还很年轻呢。她性子又好、又会研究吃喝,真是让人心生亲近;
贤母妃可真是称得上八面玲珑、妙语连珠,无论母妃说上什么,她都能说出让人熨帖的回应,真真是令人喜爱的解语花啊!”
徐开玉从小大大咧咧,心里有点谱但远远做不到如此会哄人开心,因此她很是佩服孙盼彩这位母妃的功力。
她还关上门来和自家母妃闲聊:贤妃这样情商拉满、智商也不差的人若是在外朝做官,保证也能把上司哄得迷迷糊糊的。
贤妃的爹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待了十多年也走不上去,她的兄弟还不如她爹。若是贤妃这样的人出马,徐开玉觉得,能把皇帝哄得为她单独加封个侯爵公爵也不是不可能。
的确如此,镜光也跟着笑。
如今母亲和大姐姐已经不想之前的事情了,反正罪魁祸首那么几个男人已经死的死,快死的快死,她们也不想和贤妃纠缠,就当往事随风飘散吧。
所以承德帝的妃子们,在他去世后,生活质量好了真的不止一倍。
徐开玉满是朝气的锋利面庞一派柔和:
“多谢娘娘当初为母妃们的安排,让我的母妃离开了囚禁她半生的紫禁城,也让其余依附母妃生存的小妃子们有了归处。”
早在那年,皇后入宫拜访,她紫禁城骑马飞驰,遥遥一眼,她就觉得她伶俐可爱;后来随着皇后进宫学习礼仪,她便到李贵嫔那里蹭吃蹭喝。(注)
两人相处加多,她对她的喜爱也是与日俱增。只可惜不得与她同母所出、同作姐妹,那样就能日日在一处了。
但讲完母亲们的喜悦,徐开玉又纠结一瞬,还是觉得应该问候皇后的亲人。
“娘娘……镜光……”她小心斟酌:
“悲闻令兄近日去世,想来人世无常、祸福难料,这也是命数如此,并非人力能够得免。娘娘还应以保重自身为上,莫让悲痛伤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