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药童
刘小望只是个普通人,压根打不开结界,只能拍打结界,高声呼唤,希望能有人发现他。
陆瑶看得心里酸胀得厉害,抬手捏了个诀打向结界,却发现自己在此处成了个废人。
她一脸恼怒,燕尤枫还在旁边火上浇油,道:“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刘小望的回忆,傻子。”
动不了结界,陆瑶还动不了燕尤枫?登时两人在回忆里打了起来。
燕尤枫同样使不出真气,又因为那个破术法没法真动手,只有挨打的份。
陆瑶刚发泄完压在心里的沉重情绪,一转眼又看到了更糟心的一幕。
结界里是一片药田,与陆瑶第一次看到的那片药田截然不同,这里的草药颜色更艳,一看就有毒。
蛇虫鼠蚁平日在药田底下掩藏身形,这时却如同被人搅了巢穴一般,鱼贯而出,悉数涌上了刘小望。
小小的身躯很快被掩埋,痛哼声低低地散开,落到陆瑶耳朵里却是一道重击。
陆瑶一口气憋在了心里,差点把自己憋窒息。
“出息。”燕尤枫挡住了陆瑶的视线,嘴也没闲着。
陆瑶推开燕尤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孩。
在成为丹修天才之前,他只是个屁大点、一心求药救相依为命的祖父的小孩。
群虫饱餐一顿后又隐没在了药田当中,刘小望被咬得浑身是红点,鲜血从小点里渗出,他的脸色青紫交加,已然是中毒了。
燕尤枫看着陆瑶一副魔怔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边再次挡住她边道:“别看了,你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吗?这么喜欢看别人的惨状。”
陆瑶一把推开他,皱眉想骂几句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燕尤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讶过后笑了下,道:“原来他的一身毒是这么来的啊。”
陆瑶一脸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放心吧,他死不了。”
只见刘小望躺在血泊中,随手薅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叶子,也不管有毒没毒直接往嘴里塞。
血管里扩散开的毒素令他出了一身冷汗,身躯止不住的发抖,疼痛如闪电般顺着每个红点在身体里疾驰,疼得他开始痉挛抽搐。
可他还是一把接着一把的往嘴里塞着叶子,好像这样就能止疼一样。
陆瑶知道,他这是在以毒攻毒。
“这小孩还真是……”陆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脾气臭、性格犟、狠角色,对自己最狠,都痛成这样了,最后居然没灭了济世堂。”
陆瑶这话题转得太快,燕尤枫都愣了一下,笑道:“说得像是你会一样。”
嘴上说说得了,人家济世堂众人又没做错什么,何至于以偏概全,灭人满堂。
陆瑶叹了口气,这一声叹后又是一番风景。
夏至还是穿着那身白衣,手里扯着一截袖摆,急道:“师兄,你去哪?我们该回去了。”
“李铮师兄,可是有东西落下了,我去给你寻。”另一白衣道人道。
李铮正是刘小望口中的那位神医。
他轻轻扯回袖子,道:“你们先回去,我晚点便到,不必等我。”
其他弟子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夏至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被李铮一个眼色给压下了。
此处离新安村不远,距离上次分别已经有一年之久,李铮这次独自前往了新安村。
到村里四下打听才得知刘小望已经不在村里了,那位患病的祖父一年前也已经去世。
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咯血之症算不上什么绝症,济世堂里有对应救治的草药。
李铮赶忙又问:“那小孩后来去了何处?”
村长摆了摆手,道:“那哪个晓得啊,那小孩本来就不爱说话,上次出远门回来还沾了一身病,村里牲畜碰到他就得病,谁还敢让他在村里待着啊。”
“他自己估计心里有数,去他祖父坟上待了一整天,第二早家里就没人了。”
村长问:“怎么?神医你找他啊?”
李铮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团浆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道:“他上次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嗐,村里大夫说他一身毒,谁敢挨着他啊,就算带个人回来怕也不是人了。”
李铮道谢后,浑浑噩噩的往回走,连有没有给村长丹药让他分给村民们都忘了。
脑子里全是村长那句‘他一身毒’,那小孩上哪沾的毒?
夏至不是说他送小孩回村,还治好了小孩祖父的病吗?
眼前灵光一现,李铮突然沉下来脸,胸中升起无名火,连师傅说的‘步行归,强健体’都被他抛之脑后。
御剑归山。
陆瑶抱着手臂,皱起了眉头,道:“这是记忆错乱了吧?还是说被扯进这里的不止我们两人?”
这段记忆明显是李铮的,除非刘望一直守在暗处窥探,那未免有点渗人。
陆瑶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燕尤枫瞅了一眼,满脸无语,道:“你隔着袖子搓得着吗?”
“要你管。”
燕尤枫咧了咧嘴角,道:“谁稀得管你。脸真大。”
李铮匆忙赶回济世堂,没遇上夏至,他们可能还在路上。
药田旁站着五支队伍,每支队伍前都站着两个身着白衣的弟子,比较幸运的,身后跟着一两个萝卜头,有的就比较倒霉,身后空无一人。
他们聚在一起打量着今年的药童们。
李铮躁动的心还没自动平息,余光一瞥药童队伍,内心反而澎湃了起来,剧烈的心跳压得他喘不过去来。
待他涌上头皮的血液流回身体的时候,他已经扣住了一个药童的手腕。
那药童个子比其他药童都高,身形削瘦,腕骨咯得人手疼,扭过头时的眼神黑沉冰冷。
领着这个药童回来的两人都是一惊,惊呼过后跑了过来,拉开李铮。
其中一女弟子倒出一粒药递给李铮,慌张道:“师兄,快服下!此毒扩散极快!”
李铮缓过神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白净的掌心泛着青色,他接过药服下。
眼神再次落到那个药童身上。
“你……”李铮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在看到药童的眼神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位女弟子见李铮没说话,以为他是想了解药童的情况,便道:“他是我从药馆门外捡回来的,好像是无家可归,而且……”
女弟子拉着李铮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我看他体质特殊,一看就是好苗子,当然做药童本身就不算什么好事,不过他略懂医术,我考了考他,觉得还挺像样的,就给带了回来,反正堂里也缺药童。”
李铮现在满脑子都是药童的那双眼睛,胡乱点了点头,道:“让他跟着我吧,我晚点去跟师傅报备一下。”
说罢李铮又走到了药童身侧,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女弟子留在原地一脸懵,道:“师兄,你不是一直不收药童的吗?”
那位药童正是一年之久没见的刘望。
他归于李铮门下后,住在了李铮屋里,还是之前的那张床。
用完晚膳,李铮去见师傅,刘望便在济世堂里溜达。
具体来说是在李铮屋外的药田里折腾,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炼丹药的药草。
他从药田里直起腰来时,不速之客也来了。
夏至一见他跟见了鬼似的,膛目结舌好半天才抽出腰间的木剑,指着他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刘望目光从下至上扫着他,最后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脑海里幻想着这张脸死后的模样。
林间刮来的风吹起了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笼,暖黄色的灯光在刘望脸色一闪而过。
夏至打了个寒战,这时也已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