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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普勒》

27. 不要后悔

应挽接通了电话,才想起来找耳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无果。

她不说话,项珩也学着她沉默,听她这头翻找东西的细碎声。直到翡翠发出绵长的一声叫,他才开口。

“怎么不说话?”

“在找东西。”

老房子隔音不好,应挽能听见外头模糊的聊天声,电话的音量倒是低了点,她将音量键往上按了两格,又怕会被外婆听到,又降低一点。

“什么时候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老家,不是你亲口说的?”

那天在阅览室,是应挽先受不住,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又被他轻而易举地拉回去。

“才过十分钟。”他道貌岸然地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没说几句话。”

“等考完再说。”

“应挽,我们都十天没见了。”

应挽觉得匪夷所思:“前天开会不是刚见过?”

“没说上话,不算。”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她恼。

“道理是跟陌生人才讲的东西。”

应挽觉得自己就像羊入虎口,根本不是项珩的对手。只要他想,什么都能做得成、说得通。纵使她参加过辩论赛,在他面前简直能称得上笨嘴拙舌。

可真是天生做商人好料子。

“法学院的考试什么时候结束?”他问了个一本正经的问题。

“25号。”

“我也是。”

项珩又与她贴近了一些,应挽瞪他,他却抬头去看旁边的空调,又将鸦羽般的睫毛低垂下来,显得十分无辜,“很冷。”

所以为什么要挤在这里......应挽感觉不到冷,倒是后背又浮了层薄汗。

“等你考完,我来找你合练。”他顺带给了个合理的理由,“不想再被导演骂了。”

“我不一定有时间......可能要回老家。”

原来是那个时候说的。应挽在回忆中咬了一下颊边的肉。

那时被他身上的暖意拢着,后背被书架硌得发痛,只想着赶紧出去,每句话都是条件反射,根本没过脑子。

“......前天。”

项珩轻嗯一声:“再过一个月又要联排了。”

“嗯。”应挽只当他没话找话。

“季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他停顿一下,像电影里故意留悬念,“他说下次联排我们要是再表现不好,导演就要把他杀了。”

就算要催她回去,也不用给季老师扣这么大一定黑锅。

“季老师才不会这么说。”

她靠在窄小的书桌边,手指无意识卷着书页,将锋利的边缘卷得绵软。窗外的天还未黑透,有两只不认识的鸟结伴落到窗台边缘,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

一阵风过,鸟儿扑棱两下翅膀,又结伴飞走了。应挽出神看着,全然不知道手里的动作早变了型。

“哐当——”

厚重的书本砸落在地上,硬壳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唬人的动静。

“囡囡,没事吧?”

外婆的声音应声传来。

应挽听见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朝着门的方向抬高声线。

“我没事外婆!您忙您的。”

开口太急,她也来不及堵住听筒。

“囡囡?”

“你不许叫!”应挽脸一下热起来。

“好,不叫。”他声音里掺着笑。

她着急将书本捡起来,起身时一阵眩晕。

项珩读那个昵称的音调和当初在办公室时一模一样,只不过此刻混了些电流声,听起来有种立体的失真感。

这个小名不仅是外婆取的,也只有外婆叫过。京城认识应挽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乳名,更没有谁想起来这么叫过她。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的意义太过私密,像是一个一直隐藏老家这片土地上的秘密。

可短短几个月,项珩叫了两次,每次都叫得那么自然。

其实他叫这个乳名,比外婆有腔调得多。第一次在办公室里,也是这样圆润的发音,不过也略有不同,现在这句,是纯粹的撩拨。

据说项珩的母亲祖籍在上海,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应挽将书放回桌上,翻到刚才那页,沿着刚才的痕迹,又一遍遍去书页的边角,直到卷出毛边来。

“应挽。”

应挽下手力道重了一瞬,页角终于不堪重负,在指腹下折成一个扭曲的三角形。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他终于问出铺垫已久的主题。

应挽一瞬有些怔愣。

在京城的时候,有时候外婆会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回来陪陪外婆?在京城,从来没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城市里,向来是没有人在等她的。

外面,大门一开一合,应该是李叔走了。

“明天。”

“在西站下?我去接你。”

“不用。”应挽将书页抚平,折痕却仍是浅浅一道留在那,“我自己能回去。”

“这么厉害?”

“项珩!”

应挽啪的一声将书合上。

“我......家里人找我,先挂了。”

外面寂静一片,哪里有人找她。

“好。”他低声道,静一秒,又跟上一句,“晚安。”

天还没黑,说什么晚安。

应挽啪的一声点了挂断,在原地站了十分钟,才拉开房门出去。

外婆正在厨房里忙活,从后面看,瘦削的背有些佝偻了,但动作仍是利落娴熟。

“外婆,我来洗碗吧。”

应挽从挂钩上摘下海绵,开了水龙头。

外婆擦完灶台,借水流洗手,在嘈嘈冲刷声中问:“囡囡,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呀?”

外婆手洗干净了,水空流着,应挽盯了两秒才想起来拿起盘子去冲水。

“外婆,你以前一直不问我这些的。”

应挽和外婆说话的时候,话音里还总有点小时候的撒娇。

外婆还想再问,应挽挤挤她的胳膊:“外婆,这里站两个人好挤,我都流汗了......您不是说要看电视剧吗?快去沙发上歇会儿吧。”

厨房确实太小了,空调风又一时半会儿吹不进来,应挽才短短呆了两分钟,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浸湿了。

“还是小孩子记性好,外婆都差点要忘了。”

外婆宠溺地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挂好毛巾,戳戳应挽颊边凹下去的一个小窝,顺着她的话出去了。

应挽给海绵挤上洗洁精。

“囡囡,是几台来着?”

外婆在外面中气十足地问。

“八台!”

应挽扭过头答,手里一个没拿稳,差点把碗摔到地上。她心里一紧,来不及思考就将碗夹在怀里,等反应过来,小腹的位置早就被水浸湿了,还浮着一大团滑稽的泡沫。

应挽默不作声地把泡沫擦掉,心中懊恼地自我批评,怎么忘了穿条围裙。

最后一晚,应挽是和外婆一起睡的。时间刚过十点,她从自己房间抱了被子,像小时候那样挤到外婆身边去。

应挽的卧室是原本的书房改的。母亲自杀的那个房间,再也没有住过人。头几年,外婆拿钥匙将那扇门锁死了,论谁也进不去。直到时间将强烈的情绪冲淡,外婆才从压箱底的盒子里找出已经略微生锈的钥匙,将那扇门重新打开。

那间朝西的卧房重新恢复了整洁,外婆会定期打扫卫生,有时思念占了上风,会进去站一会儿,对着空气中的细尘说几句话。应挽每次回来都会刻意绕过那间屋子,久而久之,她回来的时候,外婆会把那间房门重新锁上。

关了大灯,卧室里只剩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应挽静静闻着外婆身上熟悉的味道,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囡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外婆抚着应挽的垂顺的长发,突然开口。

应挽看着外婆灰白的鬓角,惊诧不已。

“外婆,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同时翻涌着好几个回答,最后还是小声说:“没有,我只喜欢外婆一个人。”

外婆却被逗笑了,应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动。

“傻姑娘,外婆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么大年纪也算白活了。”

应挽回忆着晚饭后那通电话,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漏了馅,让外婆一眼就看穿了。

“外婆,明天李叔送我,您一起去吗?”

应挽岔开话题,说完感觉眉尾的皮肤有些痒,忍不住在枕头上蹭蹭。

“外婆当然去。”

外婆摸摸她眉尾泛红的皮肤,没有戳穿她生硬的转折。外婆的指腹并不细腻,应挽感觉到粗糙的触感。

是被蚊子咬了,外婆给她搔了搔痒,用指甲掐了个十字。做完这些,手掌又放回应挽的后背,给她轻拍后背,一如小时候那样。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应挽在昏暗的光线中睁着眼:“您怎么不问了?”

“问什么?”

“我......喜欢的人。”

“囡囡这是承认了?”

“是您说的!”

应挽的脸颊被暖黄色的淡光映着,能看出有一点微小的红晕。

外婆倒是没否认这个说法:“能被我家孙女看上的人,肯定哪哪都好,外婆没什么要问的。”

“我知道囡囡现在不愿意说,等到你想好的那天,肯定会把那个男孩子带回来给外婆看的。”

外婆停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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