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重演
《下一站天后》,应挽第一次听这首歌,还是在智能手机都尚未普及的年代。当时外婆家的收音机里,有个时间段专门播粤语流行,这首歌是那个栏目的常客。
可惜应挽听不懂粤语,直到某一天看见了歌词大意,才懂得歌名的含义。
没有你,孤身一人在台上又如何。
她猜,这是在讲之前换主角的事。
应挽没想到他会突然旧事重提,更没想到他会知道这首歌。
又一张白纸被推过来,摊开的A4纸,没折,大喇喇地摊在她面前。
【笑什么?】
应挽这才发现自己唇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她放下手机,写了“没什么”,推回去,瞥见桌面上用便签贴着的任务清单。从她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一项任务也没解决。
真是男色误事......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纪心瑶往日的感叹。
项珩突然站了起来,应挽以为他有事要走,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想收回目光,他却直接牵起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哎——
应挽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惊呼忍了回去。项珩走得不快,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抗拒,带着她拐了个弯,进了阅览室。
阅览室不静音,里面有轻微的交谈声。
偌大的空间里,一半是厚重的书架,一半是摆放整齐的长桌。期末期间,长桌几乎坐满了人。没人抬头,应挽却下意识想躲,手腕也往后缩了一下。
项珩没松手,带她径直钻进书架之间的空隙中。
贴着墙,走到书架的尽头,他们在墙角和书架围成的角落里面对面,应挽后背贴着书架,肩胛骨被凸出的挡板硌到,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们的手臂,不过隔着一张A4纸的长度。
两个书架之外,有人在轻声背书,听不清内容,存在感却十分明显。
应挽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阅览室,也是差不多的格局。总有早恋的情侣躲在书架之间,亲密的事做不了,但总算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一块儿,一人捧着本书,聊一些和书上毫不相干的内容。
应挽有时会撞见,可每每目光相对,情侣皆是镇定自若,她却像被画面烫到,撇开眼睛便匆匆走开。
呼吸交错,她有些出神地盯着项珩滚动的喉结,突然感觉时间倒流,下一秒,教导主任就要从狭小的通道里钻进来,将他俩抓个现行。
一旁的空调轰轰出风,将项珩身上的绿调吹得更加冷冽。她被包裹在他的气息中,快要不知今夕何夕。
“你要借书吗?”
应挽受不住,终于开口。
本是想问,来这儿干嘛,又觉得太直白,只好拐了个弯。
“好久没见了,说说话。”
想要说话,直接去大厅里说好了,非要在这个......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的地方。
“刚才在笑什么?”他声音也很轻,但因为距离近,应挽几乎能听出他胸腔的共振。
应挽把“没什么”咽回肚子里,琢磨两秒,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原来你也会听这些......小女生的歌。”
中间停顿一霎,是因为一时想不出更恰当的词来描述。
项珩露出一点笑,应挽以为他会反驳,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母亲经常听这首。”
他第一次对她提起他的家人。
应挽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在这地方,说什么都觉得奇怪。心里想的是,快点出去,脚底却像扎了根,挪不动步子。
项珩右手动了一下,应挽才发现他手里的手机缠着两圈有线耳机。
手机仍是裸机,边缘光滑,应该是换了新的。耳机线乱糟糟的,他很有耐心地将解开,捋顺,将其中的一根伸过来,应挽想去接,项珩直接越过她的手,将左声道塞进了她泛红的耳廓。
她被耳机冰到,微微瑟缩。
项珩将另一端塞进自己的耳朵里。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摆动,蹭到应挽的颈侧,很痒。
她忽然感到一种很强的即视感。
试镜那天,他也是这样,将耳机线一圈圈拆开。只不过,那天是递到她手里,今日,是亲手为她戴上的。
今时不同往日,耳机不再是摆拍的道具,久违的前奏从手机的尾端流进左耳。可巧合的是,试镜时模拟的便是阅览室的场景,而他们现在真的就在这里。
项珩的左手搭上她身后的隔板,气息近了。耳机线在他们之间牵出一个Y字形,两条细线之间的夹角在慢慢缩小。
应挽感觉睫毛在不受控制地颤,想说话,全挤在喉咙口,说不出。
项珩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慢慢低垂下去,最后紧紧合上,眉头皱起一个小小的纹路,轻声笑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这话,他以前在酒吧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说出口的是正人君子,做的却一直是无形的撩拨。
应挽缓缓睁开眼,对上他一双摄人的眸。离得很近,她看见里面有自己小小的影子。
薄唇开合,应挽感觉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
“想把错过的补给你。”
-
应挽抽空回了趟老家。
法学院的考试全部考完,双学位的考试又安排得晚,中间隔了一个星期。心瑶和文嘉都考完了,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白天不觉得什么,到了晚上,总觉得阴森森的。
外婆喜出望外,亲自跑到车站去接她。镇上的车站老旧,外婆小小一个身影,站在参差不齐的护栏后面翘首盼望。
“外婆!”应挽下了电梯,眼睛一亮,小跑两步绕过护栏,“都说了,您在家里等着就好了。”
外婆笑呵呵的,应挽帮她把外套的纽扣摆正,带着她朝外走:“过来累不累啊外婆?”
老家的天比京城还热,应挽手背贴了一下外婆的后颈,没什么汗,还好。
“不累不累,你李叔开车送我来的,在外边儿等着呢。”
“李叔?”
李叔是前年搬来的,住在外婆楼下。老房子没有电梯,在楼梯间时不时能碰见,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李叔比外婆小了十来岁,瞧着硬朗得很,乍一看像是和应荣之一个辈分。应挽觉得叫爷爷太显老,索性叫叔。外婆一开始觉得太不合规矩,李叔倒高兴得很,说,只有不让往老了叫的,哪有不让往年轻了叫的?
听说李叔的老伴去世十几年了,他自己一个人搬到这儿,两个孩子都在外地上班,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李叔是个热心肠,对外婆又格外热心。上次应挽生病,家里感冒药吃完了,还是李叔帮忙跑的腿。
应挽有时也会问外婆,要不要考虑李叔一下?她不知道老年人之间的情感如何形容,只好用“考虑”这个词。
外婆却清楚她的话外之音,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都这个年纪了,什么考虑不考虑的,能互相搭把手就够了。”
出了车站,外面日头很烈,李叔在一辆深红色小车旁边向她们招手。走到车边,李叔开了后备箱,把应挽的行李放进去。
“小挽这次回来气色好多了。”李叔在后视镜里朝应挽憨厚地笑笑。
“谢谢李叔。”应挽和李叔并不很熟,只是含笑点点头。
“可不嘛,上次生病可真是受大罪了。”外婆摸摸应挽的头发。
车里氛围轻松,李叔聊到他的小儿子,眉开眼笑:“那小子跑去云南采风了,七月份回来,听说要带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回来。小挽,到时候也让他给你带点儿。”
“不用了李叔。”应挽摆摆手,客气道。
说完,倒是想起件事。
“外婆,今年暑假,我不一定能回来。”她朝外婆转过脸。
外婆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