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心愿,还作数吗?
长夜未尽,天边泛起朦朦亮,梁云裳是走回去的,露水打湿她的鞋面和裙摆。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叩响门锁,没一会儿庆大春搭着一件薄外衣出来开门。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宴席结束了吗?”
梁云裳点头“嗯”了一声。
庆大春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袱,在手中掂了掂,很轻,便开口问:“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大哥,”梁云裳抓着庆大春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庆大春的动作一顿。
他没见过梁云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眶微红,说话有气无力,一副哭过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问。
拉下梁云裳的揪住自己衣袖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走,马上收拾东西。”
庆大春挨个把门推开,把还在做梦的几人喊醒,小双揉着眼睛一脸不悦,嘟囔着:“这才几时啊大哥。”
“叫你起来就起来,哪儿那么多废话。”说着在小双脑袋上打了一下,不重,刚好醒神。
阿荀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散乱着,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庆大春已经转身开始叠被褥,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阿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梁云裳,那点残存的睡意就散了个干净。
大双小双动作最麻利,兄妹俩对视一眼,翻身下床就开始叠被子,一个卷铺盖一个褥子,配合十分默契。
只有晓晴困得没睁眼,小小一团缩在靠墙最里面,动静大了也没醒,翻个身继续睡。
阿弥听到动静从旁边的屋里出来,睡眼惺忪凑到梁云裳身边,问:“这是在干嘛?”
梁云裳低头从怀里拿出那张卖身契,拉过阿弥的手,放在她掌心。
“这个给你,”梁云裳声音很轻,“以后可以轻松一些了。”
阿弥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暗红色的指印上,那是她被强迫按上的手指印。她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的卖身契被她捏成团,下巴绷紧,嘴角微微颤抖,干涩又沙哑的嗓音说:“……”谢谢。”
梁云裳抿着嘴角摇摇头:“阿弥,你也收拾东西吧,我们马上就走。”
阿弥将卖身契收进衣袖最里面,问:“去哪儿?”
梁云裳没有回答,她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她只知道现在不能再住着属于文肆闫的房子,享受属于文肆闫得到的一切东西。
她转过目光,看向庆大春脚边收拾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忽然出声:“大哥。”
庆大春的动作停下,闻言看她。
“王府送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庆大春看着满地狼藉,像是意识到什么,结巴着:“哦,哦,好。”
梁云裳避开庆大春投过来的目光。
除开王府,原本属于百戏班的东西不多,很多早就在那场大火里烧个干净。
庆大春抱起熟睡的晓晴,说:“差不多了,现在走吗?”
梁云裳点头:“出了京城,我们再寻马车。”
收拾完,一人背着一个包袱,庆大春拿出百戏班班主的姿态,领着大家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大双为此感到特别兴奋,蹦蹦跳跳地主动走在最前头,替大家拉开院门,却没第一时间往外走,整个人僵在原地。
庆大春的笑容微微一收,快步走上前。他越过小双的肩膀看清门外的光景,随即伸手往后一拦,手掌稳稳地挡在身后几人的身前。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人,身着暗色的侍卫列成一排,每个人的手都搭在腰间刀柄上,像是随时为拔刀做准备。
梁云裳探出头,暗卫,她再熟悉不过。
她踏出一步,暗卫便齐刷刷样两侧分开,露出后面坐在轮椅上的文肆闫。
隔着半条巷子,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梁云裳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她把晓晴交给庆大春抱着:“大哥,你们先进去,我…我很快回来。”
阿荀一把拽住她的手,小声喊道:“玥儿姐姐。”
梁云裳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没事,你跟阿弥待着一起,我很快就回来。”
阿荀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阿弥把他拉到一边。
梁云裳走出院子,转身将院门合上,她手心里握着门闩,棱角分明硌得掌心钝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一步一步走到文肆闫面前。
“扑通”一声,双膝接触地面,她弓下脊背磕头:“民女给王爷请安。”
她不再称自己云裳,而是民女。
文肆闫看着她弯下的脊背,不由得蹙眉。
她听到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逐渐向自己靠近,那股苦涩的药味混合酒香钻入鼻腔,最后停在膝前,她仰起头,在对上文肆闫双眸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她听到的:棋子,好用。
那样的画面在几个时辰内反复数次飘荡在她的耳边,她仍旧没能从容面对。
她快速挪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将手放在文肆闫双腿上,想往常一样给他揉捏捶腿,问:“樊晟的事,还顺利吗?”
“他招了吗?”
“我托琥珀转交的东西,王爷有收到吗?”
梁云裳的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应声。
深夜的巷子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声音。
她垂着头,死死盯着文肆闫膝上的布料,又说:“从胭脂楼带回来的姑娘里有个叫丝磬的,她不愿回家,还请王爷能替她谋个——”
谋个出路。
她话没说完。
忽然,文肆闫抬手,将那支她无意掉落的蓝玉珠钗摆在她眼前。
梁云裳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你东西落下了。”
那支珠钗静静躺在文肆闫掌心,她没有伸手去接,抬手抹了抹眼角:“这本就是王爷的东西,民女不能留。”
文肆闫俯下身,又靠近一些:“你是在和本王耍性子?”
“民女不敢。”
文肆闫的目光移动,瞥见她颈间一片红痕,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还未触及,梁云裳就猛地后缩,与他拉开些距离。
“你都听见了,本王也不必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