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那里才属于我
文肆闫推着轮椅回到书案前。
樊晟已经跪在地上,镣铐扣住手腕垂在身前,掌心被射穿,留下一只血汩汩的空洞,地上流出小滩血渍。
轮椅碾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樊晟。
“樊晟。”文肆闫轻声唤他的名字。
樊晟身体一抖,抬起头来,眼底仍是不肯服输的火焰,瞪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文肆闫抬起手。
那一巴掌又快又重,“啪”的一声脆响在书房炸开,力道大得让樊晟整个人朝地上栽去,半边身子砸在地上。方才那些细小碎片扎进他的肩膀手臂。
他趴在地上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
“呸。”樊晟朝一侧吐了一口,唾液混着大口的血丝。
他双手费力地撑起来,依旧保持跪着的姿势。
文肆闫手掌放在轮椅扶手上,因为大用力而掌心微微发麻,他看着樊晟,讥讽嘲弄的意味道:“你方才说……怪我?你干的那些勾当本王从未授意,现在往我头上扣,樊晟,你良心何在?”
樊晟扬着下巴,呼吸有些急促,他不自觉看向站在文肆闫身后的吉霄,心头的不堪与窝火一触即发,他转回视线:“当初你明明可以给我某个更好的职位,你却只给我一个正四品,你也知道我年俸不过百两!我想孝敬您,我都拿不出一样像样的东西。”
说着,他抬起双手擦拭嘴角的血渍,看到自己那只残缺破败的手,举在文肆闫面前:“我这只手指是当年为挡刀被砍下的,我从来没怨恨过分毫,哪怕就因为这只丑陋不堪的手,在宫里被人说尽闲话!我也没有过一丝不敬您的想法,你呢!你呢!”
他越说越激动,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吉霄动作极快,在樊晟膝盖刚离开一寸时,他的脖颈已经贴上一把利刃。
樊晟顺着刀刃看过去,嘴角扯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说:“你只留下吉霄一个人在王府,把我们所有都打发走了,你眼里只看中他一个,我求过你,让你也留我在这,你不愿意。”
“那没办法了,”樊晟突然跪得笔直,脖颈往刀刃上靠,“我得活着,我不仅要活,我还得活好。”
文肆闫单手轻碰吉霄手中的刀背,吉霄猛然侧头看了眼,抿了抿嘴,迟疑片刻才收刀入鞘,往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正四品是小官?”文肆闫抬了抬眼皮,“你以为正四品是天上掉下来的?”
樊晟不依不饶,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弓着脊背,看着地上的血,从小滩变为大滩,用着气音说:“不然呢,你一个锖远王,能给的可以更多……”
吉霄站在文肆闫身后,握刀的手发力紧握,目光直直落在樊晟身上,像是压了很久,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当年兵部压着封赏名单,只愿给点抚恤金打发便是,是王爷拿着自己的军功,跟兵部周旋了整整两个月,才得来这么一个位置。”
吉霄说话时瞥了一眼文肆闫,只见他闭着双眼,指尖用力扣着扶手。
“除了你,谁还有一官半职?”吉霄的声音低沉。
樊晟偏过头,想从吉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吉霄眼中的失望。
从七岁骑马,练剑到十四岁正式入编,他和吉霄跟着文肆闫十四年之久。同在一条起步线上的两人现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樊晟本可以过得去很好,一个贪字毁了所有。
一瞬间,樊晟像是被抽走骨头,整个人瘫软下来,他不愿相信,他摇头茫然地说:“我没有错,世人谁不爱财,谁不爱权,我没错。”
沉默不语的文肆闫忽然看向他,问:“你为谁办事?”
樊晟闻声,缓缓仰头,他跪得端正,摇头说:“没有人,只是我私念太重,野心勃勃罢了。”
话音一落,他便弓着腰,额头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维持着磕头的姿势没有动,瓮声瓮气道:“王爷不必追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文肆闫看着樊晟的头顶,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对吉霄说:“带他下去,先关起来,等伤好了再审。”
吉霄应:“是。”
樊晟没有挣扎,被架起来时没敢去看文肆闫的脸色,只是低着头,吉霄压住他的肩膀往外走去,离开时朝书房里看了一眼。
文肆闫坐在桌案后一动不动,等到书房彻底安静下来,他翻了两页账本,手指停在一处,却半天没有动。
忽然,他转头看到那扇已经合上的窗户,手中的账本的一角被捏得皱起。
梁云裳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回到房间的,在琥珀发现她的异样并跟了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将房门锁上。
“玥儿,”琥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怎么了,你锁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快开开门。”
梁云裳没有应,只是一遍又一遍抬手擦眼角流不完的眼泪,袖口早就湿润一片。
她站在房中央,想要收拾东西,环视一圈,发现这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属于自己。
这里并不是她的家,她像是借宿的鸟,不算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罢了。
琥珀的叩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这是第二次,琥珀怕她出事,像上回那般将自己锁在房里几天几夜。
梁云裳从柜子里翻找出包袱布,思来想去,最后也只将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那副银制的面具收进包袱里,其余一样没拿。
“梁云裳,你再不开门,我就要叫人闯进来了。”琥珀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威胁和压不住的焦急。
“我出来了。”梁云裳擦干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睛,转身抽开门闩,拉开房门。
琥珀见门刚开一条缝隙,便将手伸进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连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
琥珀的质问戛然而止,她看着梁云裳泛红的眼眶,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她声音放轻,变得柔和:“怎么了?”
梁云裳把未能给到文肆闫的印章和卖身契递到琥珀手中,说:“我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