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拜帖
宫里的采买一向是大额单子。
梁家愿意出这几千两银子，徐内官自然是收得开心。
梁夫人让身边的侍女带徐内官去客房休息。
恭谨送走宫里的人，梁夫人才回身，让身边的侍女们把地上碎了的茶盏收拾干净。
梁夫人温声道：“老爷就算生气，也别当着宫里的内官们发脾气。这事要传到皇后耳朵里，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呢。”
“说他们说去！”梁妄大声吼道，“那郭家趁着陛下昏迷不醒，仗着现在宫里无人能拿捏他们，肆意妄为。她不过就是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老爷！”梁夫人上前一把拉住梁妄让他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现在梁妃与二皇子都还在宫里，在郭皇后手上！你这话让人听去了嚼舌根，不是让梁妃与外甥的处境更加危险吗？！”
“我还怕她？”梁妄冷笑，“我们梁家有皇子，有城防营，她郭家有什么！祖上三任宰辅庇佑吗？！”
“老爷！”梁夫人连忙给身边侍女一个眼神，让她们都下去。
领头侍女匆匆俯身，带着身边伺候的人都出去了。
梁夫人走到梁妄身边，轻轻地抚摸着梁妄胸前，温声劝道：“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郭皇后就算再有本事，最后处置梁妃与二皇子的只能是陛下。这事还没个定论，不过就是宫里传出来点消息。我们应该多方打听，再做决定。”
“打听？！如何打听？”梁妄虽然在气头上，可梁夫人不温不火的态度，如同一盆冰，稍稍镇住了他骄躁不安地心情。
梁夫人是见识的妇人，她低声道：“二皇子身边的伴读，是任家四少爷，任溪知。任骞那个老狐狸让任溪知靠在二皇子身边，任家多少有想躲在梁家后面推波助澜的意思。若是我们不能在这件事里全身而退，任思义那吏部尚书的位置，也坐不久了。”
“你是说，找任溪知来，听听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梁妄眼眸微眯，思绪转得飞快。
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听屋里没了动静，才适时地端了一碗清心茶进来，放在梁妄身边，又静静地退了出去。
梁妄端起茶盏，茗了一口。
这清心茶里放了些薄荷。清凉的口感让梁妄变得冷静。
无论怎么说，夫人有句话是对的。
处置梁妃与二皇子的，只能是陛下。
郭皇后就算在后宫只手遮天，也不敢做得太过。
梁家是陛下扶持起来制衡郭家的，现在郭家朝堂势大，陛下不可能放着梁家不管。
只要陛下醒了，一切都还有转机。
*
翌日一早，任溪知就收到了梁妄的请帖。
任溪知系着国子学的白色衣衫，望着桌上的请帖，心道，梁妄知道找他想对策，可见梁妄也不是个满脑只有打打杀杀的兵鲁子。就算他不去安抚梁妄，梁妄也未必会兵行险招。
秋晨露重，任溪知穿好衣裳，又挑了件绛蓝色纱衣罩在外面。淡然用了早饭，才命人给他备马车，往梁府去。
梁妄一早去了校场操练，下了操就往家赶，赶在任溪知来之前沐浴更衣，收拾体面换了常服。
以前梁妄见任溪知总是在宫宴上，遥遥一眼。
任溪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遮蔽晴天的乌云，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而今再见，任溪知身上的阴沉气比以前淡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他里面穿了白衣的缘故。
梁妄性子直爽，开门见山，问任溪知对郭皇后把梁妃与二皇子压在宫里有何看法。
任溪知把这其中利弊分析给梁妄听。
梁妄听完目瞪口呆。
任溪知垂眸淡淡问：“梁将军昨晚听见这件事的时候，是否动了清君侧的念头？”
梁妄尴尬地拿起茶盏，眼珠子乱转，喝了一口茶才道：“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糊涂，上了郭皇后的圈套。”
任溪知像是没看见梁妄此时心虚的样子，低声回道：“将军心如明镜，自然不需要小子操心。”
“可现在陛下昏迷，宫里皇后主事。梁妃与二皇子都被困在宫里，孤立无援。”梁妄道，“我怕皇后一招没得逞，还有后手……”
任溪知点头：“将军所言极是。但陛下不醒，想要救出二皇子，还需要天时。急不得。”
任溪知沉得住气，梁妄可坐不住。
他的手死命搓着衣袖，任溪知看在眼里，垂下眼眸，低声道：“梁将军只要能沉住气，剩下的事交给小子。小子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二殿下就这样任人摆布。”
“你还有何办法？”梁妄追问。
任溪知摇头：“这事若是成了，梁将军自然知晓。若是不成，将军再做他法也不迟。”
*
自从白沧州答应了与明筱蝶的婚事，就把娘亲留在了明府，由秋梨照顾。
明慎给白沧州管家的权力，账房的帐也交由白沧州主理。
明慎同白沧州说，他娘亲病重，需要上好的药材与食材将养着，身体才会慢慢有起色。账房交到他手上，他好去采买药材、入药用的食材。
白沧州没推辞。
娘亲的病确实需要大量的银钱将养。明筱蝶也确实需要他来帮她渡过难关。
他很早就知道只要进入了这许都，他的婚事就由不得他做主。
可除了每日下课了去看娘亲，在明府用晚饭，他还是回自己租的院子住。
他对明慎的说辞是，为了筱蝶的清誉。
明慎对他很好，筱蝶喜欢他，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他身上。每每去了，筱蝶总是亲自做一些吃食，让他带回去，饿的时候吃。
可夜深人静，他和衣就寝，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种被裹挟的人生，他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了。
上一世任溪知疯了以后退出朝堂。就再也没有人敢与他争锋相对。
白沧州眸光流转，想起了更久远的事。
那一年，为了北境军的军饷，五殿下年下从北境回来的时候，到他主管的吏部发了一通脾气……
是了，过了这么久。
他都快忘了，许都里唯一一个敢到他的桌案前拍桌子，要他凑军饷的人。
筱蝶的及笄之礼已经过去了五天。
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去陛下病榻前伺疾，弘文馆休学。
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