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010
周四早上,训练馆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平时叽叽喳喳的走廊安静了不少,食堂里吃饭的人变少了,有的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反复默念歌词,有的戴着耳机对着墙壁做舞蹈动作。初淼端着粥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一口,就看见对面桌上一个男生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坐着他的室友,正拍着他的背说“别紧张别紧张,你唱得挺好的”。
初淼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粥。
他其实也紧张。这种紧张和蹲在屋顶上等雨停的紧张不一样——那是猫的本能,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躲。现在是人类级别的紧张,心里知道又不知道,说不清来源,只是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不疼但堵得慌。
方糖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没扎丸子头,长发披着,看着比平时安静一些。“你吃了没?”她问。
“在吃。”
“你紧张吗?”
初淼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方糖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跳舞跳到一半忘了动作,站在台上傻站着,底下观众全在看我。吓醒了,半夜三点。”
“那你记得动作了吗?”
“记得,”方糖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醒了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跳了三遍,全对。”
初淼把粥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方糖叫住他:“诶,你今天下午干嘛?”
“练歌。”
“我下午也想练,但练歌房全满了。你练完能不能借我二十分钟?我就顺一遍动作。”
“好。”
方糖冲他弯了弯眼睛:“小猫咪最好啦。”
初淼端着空碗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方糖叫他小猫咪的时候他已经不会浑身发紧了,甚至有点习惯了。他觉得这很危险。习惯了意味着麻痹了,麻痹了意味着哪天她当着他的面叫他喵一声他可能真的会“喵”回去。他得保持警惕。
下午练歌房果然满了,初淼和林澈在训练馆角落找了个空位练。训练馆里到处都是人在练习,有人对着镜子反复纠正一个手势,有人蹲在地上记歌词,有人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初淼找了面角落的镜子,林澈坐在他旁边的音箱上拨吉他,他从头到尾过了两遍《檐上猫》,第三遍的时候副歌的尾音没压住,又带出了一点点猫腔。
林澈停下来看着他:“又飘了。”
“我知道。”
“最后一遍,收住了。”
初淼深呼吸了一次,把嗓子里的“猫”按下去,用人类的咬字方式重新唱了副歌。这一遍稳了,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落在拍子上。林澈弹完收手,点了点头:“行了。明天彩排你再走一遍走位,后天上台别想太多。”
“不想太多,”初淼重复了一遍,“行。”
他蹲在镜子前面喘气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个男生正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抹眼泪。那个男生的肩膀抖得厉害,但没有发出声音。初淼认得他,是一号选手,抽到十七号的那个,叫周野,长得白净斯文,平时说话声音很轻。
初淼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了过去。他没有走得很近,在周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了。
周野察觉到有人,猛地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谱子。他看见是初淼,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事,我没事。”
初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橘子糖——方糖昨天给他的,他还没吃。他把糖递过去。
周野看着那颗糖,接过去:“谢谢。”
“你唱什么歌?”
“《追光者》。”周野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好听的歌。”初淼说。他其实没听过,但他觉得现在应该这么说。
周野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看起来比刚才好一些了。他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怕忘词。前天彩排的时候有一段唱到一半脑子突然空白了,吓死我了。”
“后来呢?”
“后来接上了。但万一直播的时候再来一次呢?”
初淼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类,因为他自己遇到这种事情的办法是“忘词了就喵过去”,但这个选项显然不能推荐给周野。他蹲在原地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你唱一遍给我听。”
周野愣了一下:“现在?”
“嗯。”
周野吸了口气,站起来,面对着镜子唱了《追光者》的第一段。他的声音很干净,高音有一点发紧但整体很稳。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眼里那层水光也散了。唱完最后一句,他转过头看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