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周一早上八点,训练馆里拉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里头装着四十颗乒乓球,每颗上面写着一个数字。第一轮淘汰赛的上场顺序就靠这个箱子决定。
四十个人围成一圈,田恬站在桌子前面,摇了两下箱子:“按编号顺序来抽。抽到的数字就是周六直播的出场顺序。号小先上,号大后上。来,一号选手。”
第一个选手上去把手伸进箱子,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球,翻过来一看——“十七”。他松了一口气,退到旁边。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轮流上去掏。方糖抽了“三”,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说自己“早死早超生”。林澈抽了“三十五”,他把球放进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初淼是第二十三号上去的。他把手伸进箱子,手指头碰到乒乓球光滑的表面,抓了一颗出来,翻面一看:“十九”。
田恬在旁边登记完冲他笑:“十九,好位置。中间偏前,观众精神头正足的时候。”
初淼把球揣进口袋里。他对“好位置”没什么概念,但田恬说好那就好。他只是觉得十九这个数字挺顺,猫的九条命,翻倍了还多一条。
抽完签之后是彩排时间,每人三十分钟,按出场顺序排。方糖三号,第一个彩排。她跳了一段改良过的民族舞,加入了一点现代舞的元素,旋转的时候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初淼蹲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看她跳完,鼓掌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磕到了台阶边沿,疼得他龇了一下牙,露出半颗虎牙尖儿。
方糖跳完跑下来:“怎么样怎么样?”
“好看。”初淼说。他是真心的,虽然人类跳舞的发力方式他至今没完全搞懂,但方糖跳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春天在花丛里扑蝴蝶的时候,身体顺着花茎的弧度绕来绕去。好看就是好看,不管猫还是人类都能判断。
“你什么时候彩排?”方糖拿毛巾擦汗。
“下午三点。”
“那我来看你。”
初淼下午两点五十分到了舞台侧台。林澈已经在了,坐在台阶上抱着吉他调音。他看了一眼初淼:“来了。”
“嗯。”
“上去走一遍。我弹前奏的时候你从侧台走上来,走到话筒架前面停住,停顿两拍再开口。”林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急着唱,让观众看见你。”
初淼走上舞台。舞台空荡荡的,没有观众,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台下调试灯光和机位。他走到话筒架前面站定,脚掌踩在舞台的木板面上。木板有一点点弹性,踩上去比地面软,他脚尖不自觉地抓了一下地面——不对,他现在穿鞋了,抓不住了。
林澈拨响前奏。
初淼吸了一口气,开口唱了第一句。他唱得比平时收着一点,因为林澈说彩排主要是走位,不用全力。唱完一遍只花了一分五十秒,比田恬规定的两分钟还短了十秒。林澈在台下听完,点了点头:“节奏没问题。但副歌的时候你动了。”
“什么?”
“你脚底下,”林澈指了指他的脚,“唱副歌的时候你右脚往前挪了半步。动作不大,但镜头拍到你全身的时候能看出来。你要么站稳别动,要么把那个半步做成设计动作。”
初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记得自己唱到“摇摇晃晃钻进小城”的时候,身体确实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点。那是猫要发力的预备姿势,跟他想不想没有关系,身体自己就动了。
“那就做成设计动作,”初淼说,“往前倾一步。”
“行,但你每一步都要卡在重拍上,别随意动。观众会以为你在紧张。”
初淼又走了两遍,第一遍他刻意把脚钉死在地板上,第二遍他让身体随着副歌的节奏自然地倾出去半步。林澈说第二遍“看着舒服”。
彩排结束的时候快四点了。初淼走下舞台,方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嗑瓜子。见他下来,方糖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他:“辛苦了。”
初淼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爆开,甜甜的。他含着糖团在方糖旁边坐下来,两条腿伸直,背靠椅背。窗帘透进来的光把训练馆照得暖洋洋的,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你别睡,”方糖拍了他胳膊一下,“晚上还有采访呢。”
“几点了?”初淼含含糊糊地问。
“快四点,采访六点半。”
还能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