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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长琴》

13. 等待进入网审

消息传到别院的时候,正是午后。

燕钧坐在廊下批阅奏报,归风在院中教雀离练剑。说是练剑,其实大半时间都是雀离举着木剑比划两下,归风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偶尔伸手替他扳一扳手腕的角度。雀离使剑的姿势软绵绵的,归风也不恼,只是把他胳膊摆正了,退后两步,让他再来一遍。

“归风大哥,我这样对不对?”

“剑尖再高一点。”

“这样?”

“低了。”

“这样呢?”

“高了。”

雀离瘪了瘪嘴,把木剑往地上一戳,仰头看着归风:“归风大哥你自己来一遍嘛,我看看。”

归风便拔出自己的剑,在院中空地上走了一趟。剑光清冽,身法干净利落,收势时剑尖稳稳停在半空,一点不见晃。雀离拍着手叫好,归风收了剑,嘴角弯了一下。

“再来。”归风把木剑递回他手里。

雀离接过剑,还没来得及摆架势,便见院门外一个传信的内侍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径直走到燕钧面前跪下。

燕钧接过信,拆开,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归风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收了笑,抬脚往廊下走去。雀离抱着木剑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往燕钧手里的信纸上瞄。

“哥哥?”

燕钧将信纸折好,搁在膝上。他抬头看了看归风,又看了看雀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归风问。

“天启那边,”燕钧的声音有些涩,“瑾初死了。”

院中静了一瞬。

雀离怀里的木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扭头去看归风,归风站在廊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慢慢攥紧了剑柄,攥得指节泛白。

“怎么死的。”归风的声音很平。

燕钧将信纸递过去:“昭国国君被奸人蛊惑,对天启不敬。瑾初上书替昭国求情,那封奏疏被人换了假的递到顾天衢手里。顾天衢以为瑾初拿死要挟他,赐了鸩酒。”

归风接过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信上写得简略,只说瑾初伏毒而亡,奉胥抱尸出宫,不知去向。归风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慢慢折好,放回燕钧手里。

“归风大哥……”雀离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

归风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前院。雀离想跟上去,却被燕钧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燕钧低声道。

雀离站在廊下,看着归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前院的厢房门被推开又合上,一点声响都没传出来。

“哥哥,”雀离转过身来,仰头看着燕钧,声音闷闷的,“归风大哥是不是很难过。”

“嗯。”

“瑾初是他什么人?”

燕钧沉默了一息。“至交。”他说,“跟我和顾天衢一样。”

雀离低下头,不说话了。

燕钧将信纸收好,靠在廊柱上,望着前院的方向。归风那间厢房的门紧闭着,窗户也没开,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似的。

“雀儿,”燕钧忽然开口,“你回屋把琴抱来。”

雀离抬头看他,没多问,跑回后院的厢房将琴抱了过来。燕钧接过琴,搁在膝上,手指按上琴弦,拨了一个音。他弹得不算好,比雀离差得远了,可那首曲子却很老,调子沉沉的,像是一首燕地的旧歌,唱的是故人远行,山高水长。

琴音从廊下飘出去,绕过前院的照壁,飘进归风那间紧闭的厢房里。

——

前院的门开了。归风走出来,站在照壁下面,没有再往前。他靠着照壁,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燕钧没有停手,继续弹,琴音不疾不徐的,在两个人之间荡来荡去。

雀离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一会儿看看燕钧,一会儿看看归风。

琴声停下来时,归风抬起了头。

“燕太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首曲子叫什么。”

“《故人》。”燕钧将琴推到一边,“燕地送别故人时弹的。”

归风沉默了一息,忽然朝廊下走来。他走到燕钧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瑾初的尸身,如今在何处。”

“信上没说。”燕钧道,“奉胥把他带走了,没回天启王城。”

“我要去找他。”

燕钧点了点头。“我让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查,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归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谢了。”

燕钧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归风转过身,走到雀离面前,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雀离仰着小脸看他,眼眶有点红,像是替他难过。

“归风大哥,”雀离小声说,“你别太难过了。”

归风的手指停在他发间,轻轻拍了拍。

“嗯。”

归风站起来,往院中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燕太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天启和燕国,迟早有一战。到时候,我帮你。”

燕钧靠在廊柱上,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点了头。

“好。”

归风走进了前院的厢房,这一次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春日的风从缝里钻进去,将窗纸吹得微微作响。雀离蹲在廊下,抱着琴,抬头看了燕钧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哥哥,那个顾天衢,真的杀了瑾初吗。”

燕钧看着他。

“信上是这么说的。”

“那他就是个昏君。”雀离的语气很笃定,“跟他打,我帮你。”

燕钧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雀儿也帮我。”

雀离点了点头,抱着琴站起来,往廊下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哥哥。”

“嗯?”

“归风大哥要是想哭,我能不能去陪他。”

燕钧看着他,心里那点沉重忽然松了些。他朝雀离招了招手,雀离凑过来,燕钧抬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去吧。别吵他就行。”

雀离抱着琴啪嗒啪嗒地往前院跑,跑到门口又放轻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钻了进去。

燕钧坐在廊下,听着前院传来雀离压低了的、软软的嗓音,像是在说“归风大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又像是在说“我给你弹个曲儿吧,你想听什么”。归风低低地应了两声,听不太清,但语气已经不那么沉了。

燕钧靠在廊柱上,仰头看了看天。春日的天色蓝得发脆,几片薄云从北边慢慢飘过来,像是天启方向来的。

“顾天衢,”他对着天轻轻念了一声,声音很轻,“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人答他。只有廊下的风穿过杏花枝,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肩上,又轻又软,像那年在昭国柴房里,那个少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的呓语。

——

雀离推开门的时候,归风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那把剑横在膝上,他低着头,一手按着剑鞘,一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松松地拢着,没有用力,像只是找个东西靠着。窗扇半开着,春日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鬓边碎发微微飘动。

雀离抱着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归风脚边蹲下来,把琴搁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归风大哥。”

归风抬起眼来。他的眼睛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深深的、沉沉的,看不出太多东西。可雀离蹲得近,看得仔细,发现他眼白里泛着几丝血丝,眼皮微微发红,像是忍了很久,到底没忍住。

“嗯。”归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哑。

雀离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归风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从下往上望着他。这个姿势让他整张脸都仰起来,那双墨玉似的眼睛在窗光里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映着归风低垂的眉眼。

“你想哭就哭吧,”雀离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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