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噩梦

陆云深没有食言，小周的个人档案最终并没有被记上任何违规记录。时烟不好主动去问小周的情况，但听其他同一届入职的新员工私下说，他最后在老家所在的省会城市找到了新工作，薪资待遇好像还行，而且离家更近，小周很满意。

至此，时烟一直歉疚的内心终于平复了下去。等到自己手头的工作阶段性地忙完，她终于想起来荣安叫她去医院复查这件事情了。

她相当有执行力地立马预约了周医生的号，可等到检查的前一晚，愣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十几个身之后，陆云深终于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他将她的头固定在自己胸口位置，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时烟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明天要去抽血了。”

陆云深搂着时烟腰的手臂紧了紧：“我陪你去，怕什么。”

“我又不是怕抽血。”时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是怕查出来有什么问题。荣安说得对，我上次的指标就偏低，这两个月又总是熬夜，万一……”

“没有万一。”陆云深打断了她，手掌在她的后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你这两个月吃得好睡得好，炖的补汤你哪顿落下了？身体肯定比上次好。”

时烟没有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她想起陆云深这几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煲汤炖补品的样子，有时候周末出差在外地，中午还会打电话提醒她记得热保温箱里的东西。她确实被养胖了几斤，脸颊捏起来都有肉了。

“那你还让不让荣安看结果？”时烟小声试探。

黑暗里陆云深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轻得像叹息：“看就看吧，他是医生。但你让他看完就完事了，不许多聊。”

时烟在他怀里偷偷笑了一下，嘴上乖乖应着：“知道啦。”

第二天早上陆云深请了半天假，陪时烟去了市第一医院。

周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的。她给时烟开了单子去抽血，又问了问近期的情况——睡眠、饮食、月经周期、头疼频率等等。

时烟一一答了。她说话的时候，陆云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吃饭按不按时”、“有没有熬夜”之类的问题时，他会替她补充两句，说他每天都有盯着她吃三餐，晚上十点前必须关灯。

周医生笑着看了陆云深一眼，夸赞说：“小伙子挺负责的嘛。”

陆云深耳根微微红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时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伸手过去跟她的手握住了，时烟无意识地反过手来，两个人的指尖在椅子扶手旁边悄悄地缠在了一起。

检查结果下午就出来了。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有一项甲状腺相关的游离T3数值略微偏低，虽然比两个月前好了一些，但离理想区间还有一点距离。

周医生翻着报告单说：“这个浮动不算大，饮食和休息调理就行。不过你以前的病史比较复杂，我建议把这份结果发给荣医生再看看，他对你的情况最了解。”

时烟拿着报告单的手指紧了紧。她偏头看了一眼陆云深，他坐在旁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时烟张嘴想说什么，陆云深先开了口：“听周医生的，发给他吧。”

时烟愣了一下，陆云深已经站了起来，朝周医生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我们回去就发。”

走出诊室之后，时烟扯了扯陆云深的袖子，看着他的侧脸说：“你……真同意我发给荣安？”

陆云深偏头看了时烟一眼，目光又移开了，他点了点头，说：“你的身体最重要。”

简单的七个字。时烟听出来陆云深其实有些在意，心想要不是为了她的身体，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让她跟荣安有什么联系吧。

时烟心里又酸又软，踮起脚尖在陆云深下颌上快速啄了一口，小声说：“我保证就发个结果，不多说。”

陆云深没说话，但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回到家之后，时烟把报告单拍照发给了荣安，只附了几个字：“周医生建议发你看一下。”

隔了不到十分钟，荣安回了一条语音。时烟点开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温和一如往常：“指标比上次好很多了，游离T3虽然偏低但已经向中位靠拢，不用吃药，注意休息和饮食就行。两个月后可以再复查一次，到时候如果持续向好就不用管了。”

语音只有二十几秒，内容全是医学术语和嘱咐，干干净净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时烟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隔了一分钟，又将手机拿起来，抿着唇角把那个表情包的聊天记录给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