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小周

陆云深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点点头，说：“知道。人力部那边报上来过，说是试用期存在重大违规，公司按制度处理了。”

“可是，他拷贝那份数据只是拿去测试用的，又不是拿去卖钱或者泄露给外人，这也算重大违规吗？”

陆云深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时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时烟注意到他嘴角的那点弧度已经没有了。

“时烟，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红线，越过了就是越过了。”

“但是……”

“你跟他很熟吗？”陆云深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平，但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你这么替他说话，是因为国庆的时候他跟你表白过吗？”

时烟猛地抬头看向陆云深，嘴唇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陆云深紧抿着唇。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慢，指节微微泛着白。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时烟又问了一遍。

陆云深捏着筷子的手不动了，沉默几秒，他抬起眼睫，看着时烟问：“时烟，是不是每个跟你表白过的人，你都要替他们这样求情？”

“我没有替谁求情，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公平……”时烟的声音急了，“小周技术很好的，项目奖也拿了，就因为拷贝了一份旧数据就要把人家的档案弄上污点，你知不知道这对他以后意味着什么？”

“小周。”陆云深呵笑了一下，吃饭的动作彻底停下了。他看着时烟，目光里那层被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暗涌的水，“你一口一个小周，那你告诉我，小周拷贝数据这件事情，是假的吗？”

时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公司制度白纸黑字写在员工手册上，试用期违规操作，合同可以即刻终止。我没有多做什么，也没有少做什么。”

“可是……”

时烟看着陆云深，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也有过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男生凑到她的面前表白或者送东西，每次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莫名其妙地不出现了。她那时候以为是他们自己打了退堂鼓，现在看着陆云深这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她心里忽然浮上来一个她自己都不太敢细想的念头。

“陆云深，”时烟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点她也没察觉到的颤抖，“小周被辞退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陆云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时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紧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知道，”时烟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觉得太巧了。他刚跟我表白完没几天就被辞退了，理由还那么牵强……”

陆云深又沉默了。厨房方向透进来的灯光落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沉默的深灰色。他看着时烟的眼睛，目光里的那些暗涌又一层一层地被他自己按回去了，最后只剩一句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时烟，我再说一遍，小周是因为违背了公司铁律才被开除的。制度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我只是制度的执行者，仅此而已。”

时烟没有再出声，她一向说不过陆云深，这次也是如此，没多少回合便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被她戳得稀烂的米饭，眼眶一点点地泛了红。

时烟没有哭出声音，但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把脸埋下去假装在扒饭，不想让陆云深看见。

陆云深看见那滴眼泪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他那层冰面一样平静的表情瞬间裂开了，紧接着绕过餐桌，蹲到了时烟面前，伸手去捧她的脸，轻声说：“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