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签字画押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要不改天再去？你都不劝我一下吗？”姜满手腕用劲，一转，手往回抽，青霜一动不动。
晏怀青近在眼前，她却慌了。
她承认，她只是一时冲动，远没有青霜的勇气。
“是你说要找少爷坦白的，何必改天？”青霜回过头，手松开了，站在书房门前，看着她。
早晚都得有这一遭，姜满闭上眼，手抚上胸口，感受着狂跳的心，放弃挣扎。
想要什么，总得自己去争取。
她走上前，叩了三下门，“少爷，奴婢有事找你。”
“进来。”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两个字。
姜满推开门，跨过门槛，垂首站在一旁，不敢遮挡光线。
书案后，晏怀青正在写字，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何事？”
姜满看了眼晏怀青，又很快收回去，垂下头，盯着脚下那方青砖，“昨天院里的废纸，奴婢并没有丢掉，而是整张揭下，拿去晒干了。”
晏怀青没有停下，手腕悬着，笔尖在纸上走过最后一个字，才慢慢将笔搁置在笔山上，“你要这些做什么？”
“奴婢想识字，少爷的字就很好。”姜满回道。
晏怀青目光从桌上的字移开，落在姜满身上，从她粗糙泛红的麦色手背，移到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最后停在她黝黑发亮的头顶。
“你认得几个字？”他问。
姜满没有急着辩解，视线落到书案下揉成一团的废纸上，“少爷可否借奴婢一点墨？”
晏怀青没出声，扯过一张空白的纸页，从书案后走出，把位置空了出来。
姜满看着他让开的身子，愣了一下。
她只看了一眼，走到书案后，双手在腰间衣裳上擦了又擦，直到掌心隐隐有些发热。
离得近了，那股清苦的墨香裹挟着晏怀青身上的冷香，直往她鼻子里钻。
旁边的笔挂上挂着好多支精致的毛笔，姜满没有动，而是从一旁的笔山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是晏怀青刚用过的，上面还留着些余墨。
晏怀青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姜满俯低身子，捡起书案下那团废纸，铺在桌面，将笔尖悬在纸上，手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索性顺着力道写下“姜满”二字。
笔画稚嫩，笔力虚浮，毫无风骨可言，却胜在横平竖直，字形工整，看得出是识字的，只是缺乏练习。
写完，她将笔搁回原处，退后几步，“奴婢献丑了。”
晏怀青走上前，眸光落在纸面上，看了片刻，捏起那张废纸，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也叫字？”
他抬起眼皮，越过纸张边缘，落在姜满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形如枯枝，毫无筋骨。”
眼前的字能辨认出写得是什么，和晏怀青的字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姜满无法反驳。
她垂下眼，静静等待着发落。
“不过……”晏怀青转过身，回到书案后，“至少不是鬼画符，看得出来你是认得几个字的，没骗我。”
晏怀青坐下，捏紧那张纸，随手将那张废纸压在旁边的镇纸下，指节轻叩。
“想识字，光靠偷听和你捡的破烂可不行。”晏怀青拿起一块全新的墨锭，扔在砚台旁，“研墨会吗？”
“奴婢会。”姜满点头。
“那就开始吧，什么时候研好，什么时候学字。”晏怀青起身，从书架取出一本书，又坐回椅子，看了起来。
姜满走上前，拿起那方名贵的墨锭。
书房里极静，只有墨锭在砚台上画圈的细微声响。
她控制着手下的力道，一点一点的加水研墨，慢慢地磨，磨到手腕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晏怀青翻过一页书，“水加多了。”
姜满停住，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呼吸也放得更轻，原来不用眼睛看，他也能知道磨成了什么样。
“倒掉，重磨。”晏怀青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磨到墨汁能挂住笔尖才行。”
姜满不敢多问，将砚台里的墨汁倒掉，重新加水。
长时间保持手臂悬空，她的额角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姜满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了。”晏怀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满松了口气，看着研墨好的墨汁，笑了，衣衫紧贴后背，泅出深色印迹。
顾兴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少爷。”顾兴跨进门的脚步，在看到姜满的那一刻顿住。
他到底是府里老人，面上没显露出太大的惊讶，视线先是在姜满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晏怀青身上。
姜满握住墨锭的手僵了一下，把头垂的更低。
“本家派来的下人都已经清点好了，名册在这。”顾兴把手中的名册呈上去。
“一共三十人，大多都分配好了活计，只是有一些，还需要你的定夺。”
“哪些？”晏怀青翻开名册。
“我想着，府里如今下人也多了，自然是每个地方都可以分配一个，比如少爷你的书房，就缺个伺候笔墨的。”顾兴看着站在一旁研墨的姜满。
“不需要，剩下的我看都是男子。”晏怀青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点了几个，“这几个都放到外院去，其余的你看着办，内院的人手，就按原来的安排。”
顾兴沉默了半晌，站在原地，低头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那姜满姑娘……”临出门时，顾兴还是问了一句。
“她？”晏怀青这才看向姜满，“她今后除了负责打扫院子，还负责在书房伺候笔墨。”
“那月钱方面？”顾兴问道。
“少爷别怪老奴多嘴，只是一开始便说好的，洒扫每月五两，现下多了书房的活计，按理得涨点月钱。”顾兴躬着腰，双手叠在胸口，笑着看向晏怀青。
“十两。”
“这也太多了吧，虽说……”显然十两有点高了，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他懂，顾兴劝道。
“不用，就十两，”晏怀青出声打断，扯出一张纸，拿着毛笔，沾了沾姜满刚研好的墨，写着什么。
顾兴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少爷，这……这会不会太苛刻了些？这要是写不好，不仅月钱没了，还得倒给少爷钱。”
姜满心头一跳，伸长脖子，侧目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