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择日不如撞日
“小满,开门,晚膳到了。”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门外青霜喊道。
姜满睡得迷迷糊糊,忙起身打开门,青霜眉眼带笑,提着食盒,举到她眼前。
她伸手就要接过,青霜却将手举得老高,不让姜满拿到。
“要不一起吃?”姜满放弃了,转身回屋坐着。
青霜嗯了一声,走进屋子,打量了一下房间,放下食盒,坐到姜满对面,“你都没收拾啊,全是府里准备好的。”
“只是睡觉的地方,犯不着收拾,再说了,府里发的比我家的都好。”
“你喜欢就好。”
青霜打开食盒,取出两盅汤,一大碗红烧肉,一小碟青菜,两碗冒尖的白米饭,整齐的摆放在桌上。
“这是府里下人的晚饭?”姜满瞪大了双眼,咬着筷子,咽了咽口水。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丰盛的饭菜。
就连办在镇上的酒席,她也没有吃过这么好。
“是啊,你不喜欢啊?”
到底是大户人家,连下人都吃得比镇上的舅舅家好。
也不怪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高门大院。
即便是洒扫丫鬟,也过得比乡绅体面。
青霜面色如常,眼神平静,从食盒底部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姜满。
姜满接下筷子,端起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青霜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不大,凑近一闻,是云片糕的味道。
姜满一愣,放下手中的碗筷。
见姜满愣住,青霜拉过她的手,摊开手掌,将油纸包放进去,“这是少爷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的,府中每个人都有,说是县里有名的糕点,限量,叫什么云……”
“云片糕。”姜满出声打断。
“对,你怎么知道?”青霜偏过头,看着姜满,面露疑惑。
“你忘了,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姜满瞥了青霜一眼,抽回手,掌心一翻,油纸包平躺在桌面。
她低下头,拆开包裹的油纸,里面装着几片雪白的云片糕。
拿起一片放进嘴里,还是小时吃过的味道。
青霜夹了块红烧肉,“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少爷不爱吃甜食,今天还特意吩咐人去县里买。”
姜满没接话,咽下云片糕,端过汤盅,喝了一口,白天的烦躁已经消失不见,浑身上下都透着暖意。
碎屑掉到了桌上,她伸出指尖,轻轻一捻,指尖合拢,再吃下。
这么好吃的云片糕,她才不要浪费任何一小块。
她原以为,少爷是明月一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屑于看底层人一眼的。
现在想来,那高高在上的贵人,也有着孩童一般的天真,想一出是一出。
她垂下眼,看着还剩不少的云片糕,慢慢收拢,按着原有的折痕包好。
日子一晃,就来到了她休假这天。
这一个月以来,姜满不仅脸蛋圆润不少,没有繁重农活压着,身量也往上窜了窜,看着更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姜满早早地起了床,揣着刚发的月钱,下了山。
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姜满拿上姜母煮好的鸡蛋,当着她的面,将装着工钱的荷包放到桌上。
“小满回来了。”农具刚扛上肩头,姜母就看到推来院门的姜满。
“嗯,我回来收拾点东西,顺便把工钱拿回家。”姜满走进院子。
“今晚不在家?”姜母放下农具。
姜满摇头:“府里只放一天假,晚上就得赶回去。”
姜母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这些天你没在家,你爹吃饭都不香了,晚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总是念叨着,也不知道你在山上冷不冷,吃得又如何。”
说着,姜母又抹了抹眼泪,补充道:“我也一样。”
“你先回屋收拾去,我去给你煮几个鸡蛋,一会儿带着吃,下蛋的鸡,还是上次你去村里换的。”姜母走进灶房。
房顶炊烟袅袅。
望着姜母的泪眼,姜满只丢下一句“告诉爹,我过得很好”,又向山上走去。
才到门口,姜满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正在往门里搬着箱子。
箱子多,看着也重,一时半会儿搬不完。
她上前几步,看了眼正在搬东西的人,每个人都眼生,不是一起共事的下人们。
虽有疑惑,姜满却没开口质问。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搬东西,倒不像是没经过少爷允许。
可她又怕因为自己的疏忽,放了不该放的人进去。
姜满侧过身子,走到角落,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端倪,压下心中疑虑,走进院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顾兴,顾兴正站在中间,周围一圈人,正听他说着什么。
“顾叔。”姜满喊住了顾兴,“正在搬东西的是哪些人?看着不像是府里的。”
“小满,你回来了。”顾兴回过头,遣散了人群,走了过来。
“你说的这些人啊,都是本家派来的,你也知道,这小河村啥都没有,少爷要想住得舒心,下人还是得越多越好。”
“你瞧这箱子,都是京城送来的,小河村可见不到。”顾兴拍了拍停放在门口大木箱,发出沉重的闷响。
姜满看过去,木箱的材质她认不出,听着声音,倒是能感觉出厚实。
“那我先走了,顾叔。”姜满随后离开了,走向下人房。
路过正厅时,她听见两个正在搬箱子的下人们嘀咕。
“这鬼地方,除了通往宅子的路,其他都是泥路,也不知少爷怎么受得了的。”
“嘘,少说两句,要是被顾管家听到,又得扣钱,发配到这里伺候少爷已经够可怜了,我也不想连工钱都要少拿。”
姜满脚步一顿。
她记得青霜说过,少爷姓晏,名叫晏怀青,因着府里的明争暗斗,才送到了这穷乡僻壤来。
少爷是否觉得自己苦,她不知道。
吃食穿用,无一不精,还买了除山脚村落外,连绵几片的山头,提前修了如此大的一座宅院。
她只觉得自己日子更苦些。
院子虽大,主子却只有一个,真的需要这么多下人们?
姜满不懂。
少爷走不走,她不在乎,她只怕新来的那些人,会抢了自己的活计。
次日一早,姜满照旧去了晏怀青的院子里。
地上全是写满字的纸张,经过山里晨露的浸润,紧贴在地面,轻易不能取下。
用扫帚是不行的,扫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