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避世宝刹闻妇啼,古佛青灯藏机缘(三)
那两人的谈话声渐行渐远,温瑾暗暗放下警惕,低语道:“这居然是慧明住持的寝室。”
床底的空间不算宽敞,兰玉朗身后便是方才他二人爬上来的那条密道的外壁。
“兰兄,你说慧明大师为何要在此处挖一条密道?那具骸骨又是什么人?”温瑾抬头看着他,眼里俱是疑惑,“我总觉得,密道里面有蹊跷。”
兰相如垂眸,淡声道:“我们非要如此说话吗?”
温瑾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里,不由尴尬地往后挪开。
正欲钻出床底,忽闻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温瑾未做迟疑,再次滚了回去。
“咯吱——”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黄色罗汉鞋的僧人悄无声息地走将进来,温瑾不敢动弹,只能紧紧贴在兰相如怀里。
不过瞬息,那僧人已行至床前,此刻只需弯一弯腰,便可看清床下的情形。
兰相如凝神注视着僧人的举动,不露声色地滑出了腕间的骷髅金铃。
出乎意料的,僧人并未弯腰验探床下是否有异常,而是掀开被褥,检查了密道的暗门。
须臾,僧人整理好床褥,转而离去。
温瑾和兰相如屏气凝神,未发一言,直到确认对方不会去而复返,才相继从床底钻出。
回到禅房后,温瑾一直在思索慧明住持房中那条密道的事,早已将腹中饥饿抛诸脑后:“看来方才那人也知晓慧明大师房中设有一条密道。”
兰相如没有接茬,静坐一旁,似在沉思。
温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直到他回神后才开口:“想什么呢?”
兰相如道:“此人足背厚实,行走时足尖外撇,我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温瑾问道:“什么地方?”
兰相如摇了摇头:“一时想不起来。”
温瑾不再追问,斟一杯凉开水充饥,待寺院午间开饭时,他二人这才老老实实吃光了小沙弥送来的斋饭。
慧明大师还有两日出关,届时只需他用“般若禅心”医好兰相如,两人就能继续赶路了。
卧底任务关乎整个中原武林,眼下已因救治兰相如耽搁了诸多时日,万不可再出岔子了。温瑾强忍好奇,告诫自己别去想密道的事,更何况离开风月城时,好友风疏楼也叮嘱过他,凡事三思,切莫逞强。
然而到了夜里,他却辗转反侧,实难入眠,回想起那具尸骸,便不得安宁。
一个生育过孩子的妇人,怎会死在名动武林的华光寺?
慧明大师为何要在寝室内挖出那条密道?里面藏的究竟是宗门秘宝,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忖良久,温瑾决定趁夜再探一回。
他没有惊醒兰相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禅房。
三更时刻,寺里众人虽已就寝,但仍有达摩院和罗汉堂的武僧巡守夜值,温瑾避开值守的武僧,绕过药王殿,顺利潜入慧明住持的寝室。
此番他准备得十分充足,特意备了一支火把,待下得密道后,瞬即点燃。
密道狭窄逼仄,仅可容一人通过,温瑾往里走了许久,不知不觉行至一处岔道口,他举着火把凝神观望,想起白日里与兰相如通过密道时,因火折子燃尽,并不知密道走向如何,只能凭一把剑盲目开路。
此刻得以看个真切,方知内里竟别有洞天。
犹豫了瞬息,他持剑往左侧那条密道行去,约莫走出十余丈后,突然发现墙壁上凿刻着许多线条简略的人物,体态变化多端,俨然是某种武学功法。
温瑾将这些武学招式在颅脑内演练了一番,惊觉其与师父所传授之内功心法异曲同工、相辅相成,仿佛源自同一流派。
“华光寺的密道里怎会藏有道门武学?”他疑惑地自言自语。
又往前行了数丈,目之所及,皆是此类刚柔并济的武学招式。
密道内狭窄漆黑,纵然有火把照明,也只能瞧得清寸尺见方的事物。温瑾尚在研究这些招法,倏然,一道宽厚的石门撞入视野里,他侧首望去,但见那扇石门矗立在九尺之外的密道里,堪堪阻隔了去路。
驻足须臾,正欲走近一观,猝闻身后有异响传来,他立刻熄灭火把,拇指抵住剑柄,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眼下四周漆黑一片,令听觉越发灵敏,他循着方才的声源徐徐靠近,逐渐回到了密道的岔口处。
正这时,一阵短促的呼吸声出现在右侧,温瑾毫不迟疑地拔剑出击,对方似有所觉,迅速闪身避开了凌厉的剑势。
不等他再次出招,对方已开口道:“温瑾,是我 。”
温瑾辨出了来人的声音,诧异道:“兰兄?”
他重新点燃火把,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被他一剑逼至岔道的另一侧,袖角也因此而沾上了泥土脏污。
温瑾顿时收剑:“你怎会在此?”
兰相如道:“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房中,便猜测你已来到此处,因担心你有危险,就跟了过来。”
你跟过来了我才会有危险呢……
温瑾暗自腹诽,转而朝石门走去:“随我来。”
这扇石门奇厚无比,粗略估量重逾千斤,单凭蛮力是无法打开的。
温瑾借助火把的光亮四处搜寻开启石门的机拓:“挖凿密道的人既然设此屏障,想来石门后必是藏了何种宝物。只是不知白日里见到的那具尸骸与这间密室是否有关联。”
他絮絮叨叨了半晌,倏见兰相如撩袍蹲在地上,用一截枯树枝刨动石门前的泥土,于是也好奇地蹲了下来,“兰兄,你在做什么?”
兰相如没有回答,默默刨土,不多时,一条拇指粗的铁链显露出来。
温瑾震愕:“你怎知这里藏有机关?”
“方才走动时无意察觉的。”兰相如扔掉手里的树枝,“把它拉开。”
温瑾勾住铁链一端,用力一拉,竟纹丝不动:“……你确定它是打开这扇石门的机关?”
兰相如道:“你若能寻到另一个机拓,那它便不是。”
温瑾语塞,尔后凝聚内力于掌心,再次拉动铁链,只听“哗啦”几声响,少年手背上的青筋尽数虬起,那铁链渐次从地底冒了出来。
“轰隆——”
上方的滑槽徐徐启动,石门登时向左侧划去,呈现出一间漆黑的石室。
因不知内中是否埋有伤人的机关,温瑾凭轻功入内查验了一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让兰相如踏入石室。
两人穿过石室的小门,又转进了一条密道,循着石阶不断往下走去。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呼声从身侧的石壁内传出:“有人吗?”
虽细微,但两人却听得真真切切。
“是女人的声音。”温瑾道,“这次你可有听见?”
兰相如点了点头。
温瑾不敢贸然回应,只能轻轻敲击四周的石壁,最终发现了一处暗门,并用机拓打开,只见石室内轻纱缥缈、奢靡璀璨,布置得宛如女子的闺房。
而在离石门仅有三尺之遥的桌案旁果真坐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妙龄女子。
女子见到两个俊朗脱尘的男子,眼底的欢喜逐渐盖过了恐惧:“你们是山神大人吗?”
山神?
温瑾和兰相如面面相觑,须臾,他问道:“姑娘是何方人氏?”
女子起身,款款施礼:“妾身姓牛,香花岭人士。山神大人日前迎娶了妾身,今日得以窥见真容,乃妾身之幸。”
香花岭?牛家?
温瑾蹙眉,没想到山神娶亲一事果真有蹊跷。
见牛姑娘含羞带怯地朝自己走来,温瑾连连摆手,慌忙退至兰相如身后:“我不是山神,他也不是!”
“那你们是何人?”牛姑娘止步不前,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等温瑾出声,兰相如已开口道:“我们是山神大人的左右护法。”
温瑾:“……”
牛姑娘莞尔:“你们可知山神大人何时来见我?”
“山神大人日理万机,得闲时自会来此与夫人见面。”温瑾胡诌一通,开始套话,“我们兄弟二人玩忽职守,不知夫人何时来到,也不知夫人的饮食是否有人照料,还请夫人宽宥我们的不敬之罪。”
牛姑娘以袖掩嘴,嫣然道:“我昨日在花轿里睡了一觉,醒来便在此处了,有两个和尚会定时给我送来膳食果品,两位护法无需自责。”
和尚?
假扮护法的两人沉默在当下,几息后,温瑾粲然一笑:“夫人心善,但求夫人莫要让山神大人知道我们来过,否则山神责备下来,我和兄长又要受罚了。”
他笑得灿烂明朗,两颗虎牙尤其惹人怜爱,令牛姑娘看得心神荡漾:“两位护法放心,妾身定会守口如瓶。”
温、兰两人辞别了牛姑娘,将石门重新封锁,继而沿原路返回。
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