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避世宝刹闻妇啼,古佛青灯藏机缘(二)
初晨,山中云雾袅袅,旭日悠悠破云,裹挟着微凉的水汽洒入禅房。
迷糊间,温瑾仿佛嗅到了一丝香火气,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还未来得及感慨昨晚睡得甚是舒坦,头顶冷不防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醒了?”
他蓦地顿住,惊觉自己竟大剌剌地趴在兰相如的胸口处,腿也结结实实压在他的身上,毫无任何体面可言。
温瑾豁然起身,惭愧道:“对……对不起……”
他天生体热,睡觉时总爱往清凉之处挪动,偏偏兰相如体温低冷,但凡两人同榻而眠,次日醒来时,温瑾必与他挨得极近,倘或逾矩些,便是方才这等情形。
兰相如也坐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凌乱的衣襟:“你总是这般睡觉的吗?”
温瑾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他没好意思开口,其实平日里独自睡觉时,几乎□□。
兰相如没与他计较这些,下床更衣。
正这时,门外传来了小沙弥的声音:“小僧给两位施主送斋饭来了。”
温瑾迅速跳下床,趿着鞋行至门前,甫一打开房门,便被小沙弥锃光瓦亮的秃头晃了眼。
他接过斋饭,忍不住摸了摸小沙弥滑溜溜的脑袋,小沙弥面红耳赤地瞪了他一眼,小跑着离去了。
寺里的斋饭寡淡无味,温瑾习惯了大酒大肉,一时间无法接受清淡素食,只觉味同嚼蜡。
见兰相如也吃得勉强,他放下竹箸,不怀好意一笑:“兰兄,想不想开荤?”
兰相如或许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劝道:“佛门净地,别给自己惹麻烦。”
温瑾泄气般趴在桌角:“这些斋饭清汤寡水,实在难以填饱肚子,我从昨晚饿到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双目莹亮纯澈,似乎给略带稚气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委屈。兰相如无奈摇头:“走吧,我陪你。”
华光寺殿宇恢弘,香火鼎盛,随处可见僧侣的身影。
温瑾带着兰相如在寺内走走逛逛,逢人便“阿弥陀佛”,最后终于避开一众僧人的视线,从空旷的演武场溜了出去。
后山草木繁茂,雾浓露重,温瑾用剑鞘拂开小径两侧的枝叶,以免衣衫被露水浸湿。
“奇怪……”走出一段路后,他纳闷道,“偌大一个太白顶,竟连只山鸡野兔的影子都没见着。”
兰相如道:“兴许是佛祖慈悲,庇护了山中野物,免遭你毒手。”
温瑾咬牙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我快要饿死啦!”
兰相如不再揶揄,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他折下一株山茶枝,从中摘了两颗圆滚滚的乳白色果子。
温瑾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
兰相如将果子递给他:“茶桃。”
温瑾低头嗅了嗅,山茶清香扑鼻而来:“能吃吗?”
“嗯。”兰相如转身,将树梢上的另外几颗茶桃也摘了下来。
这茶桃看似硕大,实则内中空无,徒有其表。一口咬下,果肉微薄,却松脆甘甜。
见他吃得欢,兰相如便把所有茶桃都塞进他手里,温瑾的双腮鼓鼓囊囊,说话时含糊不清:“你不吃?”
“我等着开荤。”兰相如一本正经地回答。
温瑾被他逗笑了,倒也不再客气,大快朵颐地吃完了所有茶桃,尔后两人进入丛林深处,继续寻觅野物的踪迹。
参天古木阻隔了日光的渗透,愈往前行,便愈加凉爽。
忽然——左侧的草丛剧烈晃动了一瞬,温瑾警觉地摘下两片树叶夹在指尖,凝息未动。
几息后,倏见一只受惊的麂子仓皇奔逃,温瑾自然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当即催动内力,将指尖的两片树叶发射出去,击在麂子强健有力的后腿上,顿时割开两道豁口。
受伤的麂子呜鸣哀嚎,却丝毫没有停下逃命的脚步,温瑾纵身一跃,足尖蹬在身前的树干,如燕雀般凌空飞去:“兰兄,你在此地等我!”
然而林中杂草丛生、枝繁叶茂,并不利于轻功的施展,反倒掩护麂子顺利逃走了。
温瑾落在一株梧桐枝桠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
这时,他猛然想起兰相如还在原地等着自己,倘若有猛兽出现,凭他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身躯,哪里有活命的机会!
念及此,温瑾迅速折回,奈何林中古木茂密、遮天蔽日,难以辨别方向,青色的身影如游龙般穿梭在树丛中,却也逐渐偏离了来时的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雪白的身影猝然入目,温瑾愣了愣,自枝头一跃而下,来到白衣人身前:“兰兄,你怎么在这儿?”
他虽认不得路,但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位置绝非两人分别时的那块地儿。
兰相如道:“我循着你离去的方向追赶过来,不知不觉就到此处了。”
温瑾轻叹一声,气馁道:“你说得没错,这座山头被佛祖庇佑了,咱们今日开荤无望,还是老老实实回寺里吃斋饭罢。”
兰相如道:“温少侠能与释远大师过招数回而不败,此番却输给了一只受伤的野兽,有负侠名。”
“这山中林木纵横,即使我轻功了得也无从施展,如何比得上野兽的迅捷?”温瑾反唇相讥,“也多亏兰公子摘了几颗茶桃与我果腹,令我大发慈悲,未犯杀戒。”
兰相如点评道:“功德无量。”
温瑾忽然觉得,这人并非是个闷葫芦,反倒牙尖嘴利,口齿伶俐得很。
他怒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片刻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兰相如慢腾腾地朝他走来,心一软,便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耐心等候。
正这时,兰相如双膝一软,整个人没入草丛里,温瑾骇了一跳,立马起身奔将过去:“兰兄!”
待走近了才发现,草木茂密之处竟藏着一口不易察觉的天坑,兰相如便是落入此间了。
温瑾心头一紧,不疑有他,立时跳了进去。
天坑的口径不算狭窄,好在四壁光滑湿润,并无凸起的岩石,兰相如坠落时或许不会因此而受外伤。
温瑾气沉双足,加速下落,心急如焚地跃向坑底。
天光被隔绝在洞口外,越临近底部视线越幽暗,几难视物,直到一抹模糊的白影显现,温瑾适才取下后背的长剑,将剑鞘抵在洞壁之上,借力平稳落地。
“兰兄,你怎样了?”他迅速扑向躺在腐叶堆里的人,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兰相如扣住那只略显慌乱的手,淡声道:“我没事。”
温瑾总算松了口气:“你还真是命大。”
坑底腐叶堆积如山,令兰相如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
他从腐叶里坐起身来,望着芝麻粒大小的坑口,正思索着该如何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