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香囊
皇帝盯着这张纸看了许久,最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星图推演还可以这么写。”
李鹏程心中像有猫抓一般,迫切地想看一看皇帝手中的那张星象推演图。
终于,皇帝轻轻松开手。
这几张纸如同雪花一般飘落在地,李鹏程立即低下头捡起来细细看起来。
星图验算本是极为复杂的内容,但这张纸上的演算各处都标注得格外清楚,用的也是最简易最易懂也是最笨的验算方法,即使连皇帝这种外行人也能一眼就看懂。
可这对于钦天监官员来说实在没必要,他们精通各种快捷简便的算法,心算迅速,经常会跳过验算步骤。
李鹏程不禁想,这得是多笨的钦天监官员才会把每个推算步骤事无巨细地写出来。
皇帝却很受用:“以后都按照这种方法来汇报星象。”
一切都清清楚楚,这让当权者感觉很愉悦。
陈云趁机道:“陛下,荧惑星主火,在天空中泛红光,通常在日出前后出现,且不管,昨晚臣观测到荧惑星已开始逆行,按照荧惑星的运行速度,它应当是四日前顺行至心宿附近的。”
“原来是这样,陛下。”宁妃一派天真灿烂的模样,回忆道,“前几日,陛下去上早朝时,我就见到过那颗红色星星呢。”
宁妃靠在皇帝肩头,认真道:“这么说,不论是大婚的三皇子还是成年的四皇子都该赶出宫去。”
皇帝笑着捏了捏宁妃的鼻尖,笑道:“把他们都赶走,就留你这个小狐狸精在宫里陪着朕好不好?”
陈云觉得宁妃说话也很有意思。
她说话方式太像昨日自己遇到的那个带着面具的人了。
先是故意攻击四皇子,再一起攻击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似毫无立场,只是胡乱攻击,实则是将原本置身局外的三皇子卷入其中。
今日陈云说话也是昨日戴面具的人教的。
彼时陈云被请到客栈楼上,见到了那个人。那人背对着陈云,身量很高,气势不凡,日暮余辉在他的身后投下一条狭长的阴影。
那人的声音低沉:“明日你大胆说,用词不要含糊,一定要直指三皇子。”
当时的陈云尚在犹豫:“这……万一陛下怀疑我是别的皇子或嫔妃派来故意针对三皇子的……”
“皇帝疑心病很重,如果你闪烁其词,皇帝会觉得你别有用心。反而,你说话越直接,越蠢越刚,他只会觉得你是个直臣,诤臣。”
望着皇帝慢慢变好的脸色,以及他含着怒气望向李鹏程的眼神,陈云不由得佩服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果然如此呀。
“李卿,关于荧惑守心持续日期的事情,你作何解释?”皇帝冷声道,“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星象了,还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
李鹏程已然汗如雨下,进退维谷。
“陛下,臣……”
魏宫的秋阳骄矜似火,蝉鸣早歇,午后的折春殿中,江鱼正躺在殿中的美人榻上纳凉,用一把薄薄的冰丝锦扇挡住了巴掌大的小脸犹嫌不够,还让春信坐在一旁为他扇风。
春信问道:“娘娘,按您说的,难道三皇子才是灾星?”
前几日江鱼在推演星象时,春信就在一旁。她很是惊讶,没想到一向笨笨的宜妃娘娘竟然会这些东西。
“当然不是。”扇子下移,江鱼的一双杏眼露了出来,“每过四五十年荧惑星都会走到心宿附近,跟谁当皇帝,谁是皇子根本没有一点关系,人家荧惑星该往哪走就往哪走。”
“那娘娘为什么要说是三皇子是灾星呢?”
江鱼高昂着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三皇子私下里不知欺负过林苑之多少次,我自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春信深深地点点头。
她如今已经认清当前局势。
宜妃娘娘复宠困难,就算还有个七皇子无人收养,只怕也不会再让宜妃收养。
依春信来看,现在宜妃娘娘只能依靠那个心机深沉的林苑之,自己得想办法让林苑之记住宜妃娘娘的好。
因此,只要是江鱼说过的对林苑之好的话,她都会绞尽脑汁,毫无遗漏地传话给林苑之。
江鱼话说的好听,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把脏水泼到三皇子身上,不是为了给林苑之出气,而是为了那个赌局。
三皇子若是背上恶名,或者被皇帝遣送出京城,那林苑之被选中祭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哼哼,但这些话他才不会同旁人说呢!
三日后,刚新婚不久的三皇子被调离京城,去监修皇陵。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在深夜悄然进宫,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人被站在宫门口的皇后内侍接引入宫。
第四日,四皇子林苑之被选中随皇帝参与一个月后的祭祀。
江鱼近些日子喜笑颜开,托林苑之的福,这一笔他赚大发了,现在也勉强称得上一个富人了。
因此他决定做一个好母亲,好好奖励一下林苑之。
由于林苑之是第一次参加祭祀,对祭祀的流程并不了解,皇帝下旨,让林苑之在宫内天坛由专人教导祭祀礼仪,日日早出晚归。
江鱼便等在林苑之从天坛回静思殿的路上,直到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时,他方才见到林苑之的身影。
林苑之身着祭祀用的红色滚边白袍,头戴吉冠,眉心缀有一点红愈发衬得他眉眼动人。
这样一个人,却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快步往前走,直到余光扫到站在路边的江鱼,才慢慢停住,眼中流露出些许惊喜和诧异。
只是天色昏暗,江鱼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上下打量林苑之这一身衣服,心中不由得想,
这身做工精良的衣服加上林苑之这张脸真是唬人,像个真正的神官,站到街边,不知道能招揽多少顾客呢!
这样想着,江鱼便情不自禁地对林苑之赞赏道:“这身衣服真的很衬你。”
林苑之耳后立刻开始泛红,他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微微往后捋了一下脸颊边的头发,像是头一次听到旁人夸赞的小娘子一般,矜持道:“还好吧。”
林苑之又问道:“母妃是在等苑之吗?”
“当然,母妃有东西要送你呢。”
江鱼喜滋滋地拿出香囊,这香囊是赌坊送给胜者的伴手礼。
刚巧林苑之向自己讨要过奖赏,自己这次送个香囊给他,也算是抵了他被皇帝选中祭祀的奖赏。
林苑之若无其事地接过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