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梅翰林
李鹏程今日回家后,发现自己失踪两日的宝贝儿子终于回来了,虽然瘦了不少,身上也全是伤痕,但至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李鹏程是高兴,却不是太高兴。
他心里却总有一块石头沉沉地坠着。
今日他被陛下传召禀报了近几日的星象后,回到司天台,他发现案几上那几张重要的星象图全都不翼而飞了。
听同僚说,自己的案几只有淑妃处的小内侍动过。
淑妃是皇后的人,想来应当是皇后娘娘想看看自己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但李鹏程心里总觉得忐忑。
皇后毕竟不是钦天监的官员,若是想知道那件事进展如何,直接派人召自己便可,何必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拿走了自己桌上的星图。
但李鹏程只是一个小小的钦天监官员,他并不敢主动去问皇后这件事。
若是皇后一生气,把他的钱财来源断了,那家里的宝贝儿子可是要闹翻天了。
更何况,如今钦天监的监正已经七十多岁,早已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如今钦天监有能力争夺监正之位的只有他和年纪略小些的官员陈云。
皇后娘娘向他许诺,只要事情办成,便让淑妃的父亲王相提拔他为钦天监监正。
第二日,他压下心中种种疑虑,照常去了司天台当值,却见到向来遵规守时的老对头陈云的案几空无一人。
李鹏程心说,自己总算逮到陈年的错处了。
此时陈云并非没有入宫,而是在来司天台的路上绊住了脚。
穿着内侍衣服的江鱼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低声对陈云说道:“昨日你说九两银子不行,今日给你十两银子,按我说的做怎么样?”
陈云看着眼前的小内侍,神色复杂。
昨日他便在自己散值后往宫门口走的必经之路徘徊,见到自己急忙凑上去。
他说要花钱找自己办事。
陈云并非多清高的官员,他也有过为宫中贵人办事、拿一笔大钱的心思
但是这个小内侍实在是太稚嫩,也太抠搜了,也不知他的主子究竟是谁。
陈云从前曾经撞见过李鹏程和皇后宫中宫人接头,那个宫人可是给了十两黄金,也就是一百多两白银。
也因为自己撞破李鹏程的好事,李鹏程总是格外针对自己。
这小内侍拿着几张写明日期时辰,画着星象的纸张,让他呈给皇帝,向皇帝禀明一些内容。
虽然此时的风险并不算大,但也不小,陈云深知,若把这些东西禀报给皇帝,自己一定会得罪皇后的。
只给九两银子,连李鹏程收皇后钱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陈云心中不甘,直接拒绝了那小内侍。
没想到今日上值,那小内侍竟然又拦住了自己,咬着牙用手比出了一个数:十。
陈云还以为是十两黄金。
结果那俊俏的小内侍如同放血剜肉一般沉痛说道:“十两银子,这会总够了吧。”
所以今日这么早等着自己,又露出这副表情,只是多增加一两银子?
陈云几乎要被气得笑出声了。
但是陈云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内侍点了点头:“我不会要钱的,李大人的推测有失偏颇,纠正他本就是我作为钦天监的职责。”
江鱼眼前一亮。
花钱让钦天监出面帮忙,江鱼很不情愿。
这不就是给同行送钱吗?
若不是江鱼押了大钱在林苑之身上,他才不想做这些呢!
江鱼今日其实准备了十五两白银,正要一两一两银子往上加,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要钱了!
这对江鱼来说,真是个莫大的好消息。
昨日出宫后,陈云遇见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带着一千两白银,他说,不必为难今日遇见的那个小内侍,更不必向他要钱;只要陈云能听从小内侍的吩咐做事,这一千两会先拨给他三百两,其余七百两会在事成后送到陈云府上。
有人为一个小内侍一掷千金已经足够令陈云惊讶了。
但紧接着第二人的到来更是令陈云大跌眼镜。
第二个人是向来公正不阿的梅翰林梅若风。
陈云记得,梅若风是某年殿试的状元,就是因为不肯向王丞相低头才在翰林院赋闲这么久。
王丞相受皇帝重用,权倾朝野,任何想往上走的人都要给他送礼,拜作王相的门生。
可是梅若风却直接参了王相一本。
但如今,梅翰林竟然……
不,如今他因为秋猎时救驾有功,已经擢升为户部尚书了。
听说他即使当了户部尚书,也是铁面无私,裁撤冗员、削减开支,任何人的说情请托都没用,从不循私情。
陈年没想到,梅若风也有为人说情的时候。
他不愧是状元出身,一说话便格外蛊惑人心。
“陈公,为陛下占测星象、推演吉凶,若不能穷尽诸般变数,将所有可能一一禀明圣前,反倒是为臣者的失职。”
“再者,”梅若风敛袖轻笑,“钦天监监正之位,本就该由陈公这般为陛下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之人执掌。”
梅若风说这句话时,格外咬重陛下二字。
陈云当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皇后私下干涉朝政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一次的荧惑守心,他一看便知是她授意李鹏程做的,皇帝又焉能不知?
若是此时自己和李鹏程唱反调,陛下也许乐见其成。
想明白这一切的陈云恭敬地送走了梅若风。
在此之前,陈云本以为梅若风是那种不会说话,不懂逢迎的人,不懂讨好权贵,才会在翰林院这么长时间。
原来人家不是不懂,人家不仅懂,而且还能做得很不错。
只是梅若风不屑于去做。
陈云盯着眼前的江鱼,不禁有些好奇,这宫内的小内侍除了俊俏些以外,似乎并无其他长处。
他究竟有何能耐,能让梅若风这种人弯下腰来求人。
陈云点点头:“放心吧,公公既交代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李鹏程盯着滴漏,就等着卯时一过,狠狠记陈云一次迟值。
但陈云还是卯时前来了。
李鹏程脸上满是失望。
陈云反倒对李鹏程笑道:“李大人,今日陛下召您解读星象,我随您同去吧。”
李鹏程当即警惕道:“不了吧。”
“您屡次靠着星象解读在陛下面前表现,我实在羡慕。”陈云很是诚恳地艳羡道,“这次荧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