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牛头马嘴

窗外夜色渐浓，还起了雾，车里却暖意十足。快到家了，苏晚吟也眯醒了一觉。

他伸了个懒腰，心底淡淡感慨，何伯清到头来，最实在的用处，便是帮豆豆落了户口、办了驾照，让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生活。

一个想害他的人，反而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这真是命运最荒诞的馈赠。

“这，接下来怎么办？要把这阵眼放回去吗？“

豆豆瞥了他一眼，原本盖在他上身的外套滑到了腰部，那是自己的衣服。

他挪开视线看回前方，“我来处理就好，你不用操心。”

“朱豆豆。”苏晚吟语气严肃，豆豆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晚吟，发现对方正蹙眉看着自己——那个表情他很熟悉，是“你又想自己做主”的警告。

豆豆嘴角勾起一丝笑，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我去找石风商量一下，肯定是要放回去的。”

他余光扫向副驾驶，苏晚吟没刚才那么凶了，“我们看上去这颗石头这么小，但真正起作用的是它蕴含的蚊蚋古瘴毒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整个山脉稳定的重要支点。”

苏晚吟点点头，随即又看向他：“不能让华姨和三儿知道真相，太残忍了。”

是啊，三儿的无辜与懵懂，让他们都觉得心酸。

父亲捡回来的不详之物，被当做宝贝佩戴，自己却毫不知情。

他们想起那张天真爱笑、单纯无害的脸，却承载着整座山脉苏醒的因果，心口都闷得慌。

但……

苏晚吟永远不知道的是——在这场宿命轮回中，自己才是那个首当其冲的涉水者。

命运最大的仁慈，就是让你只承受你能承受的。

这大概就是老天能给一个人最深的偏爱了。

“嗯，我知道，那徐爸呢？要说吗？”

苏晚吟想了一下，“徐家森这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敏感脆弱，如果他知道了，必定也会造成心理负担。”

他望着豆豆：“毕竟连你我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都觉得难受，更何况那是他亲弟弟～”

“那就告诉朱爸爸，让他来处理，顺便把取回阵眼的任务也交给他。”朱豆豆安排得理所当然，苏晚吟蹙眉看他，让他觉得这样做的不对。

他连忙改口：“那你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了吧。”

只见苏晚吟幽幽开口：“别总叫那个名字，我听着难受。”

朱豆豆语气纵容地问他：“那你说～叫什么？”

“叫那两个字我就想起你的眼睛，叫吊坠吧。”

豆豆宠溺一笑：“行，你说了算。”

苏晚吟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想起三儿脖子上那根旧红绳。

吊坠。

那只是一根红绳系着的吊坠。

他极力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父亲留给孩子的纪念品。

快到家楼下，车还没停稳，就远远看到昏暗路灯下站着一道黑影。

“是谁？”

两人顿时提高警惕，缓缓靠近，才逐渐看清模样，“哦，这是拳馆的会籍顾问罗格。”

豆豆熟练地将车停进车位，还不忘朝车窗外的男生微笑点头。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朱豆豆拉下手刹：“不知道，估计是想我了呗。”

“毕竟我这么招人喜欢。”

苏晚吟白了他一眼，没接他话，将身上的外套丢回给他，自己拉开了车门。

他确实没搞懂小时候胆小怯懦的豆豆，现在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越发张扬开朗、口无遮拦。

不过，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期望吗？

小时候撵他出去玩耍，出去交朋友，不就是希望他能活泼孩子气一些吗？

现在倒是外向了，怎么他反而觉得有点儿招架不住了呢？

车边的罗格鼻尖冻得通红，边搓手边说话，还吐着气，“终于回来了。”

天寒地冻，他却笑得灿烂，完全不像在寒风中等待许久不耐烦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豆豆抬手套上外套，上面还残留着苏晚吟的体温和淡淡气味。

他穿好之后，下意识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像是在掩藏些什么。鼻尖也若有似无地蹭过布料，他贪恋地来回轻轻嗅吸。

罗格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袋，“顺路给你送资料合同过来。”

“打了你电话没接，看你家灯一直没亮，就猜到你还没回来。”

豆豆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车上见苏晚吟睡得香甜，他把手机调成了振动。

接过罗格手上的资料，他客套了一下：“不着急的。”

罗格看着一旁的苏晚吟：“这是？”

“哦，这是我哥，苏晚吟。”

罗格礼貌抬手挥了挥，“嗨，豆豆的哥哥，你好呀！”

苏晚吟微微点头：“你也好，赶紧回去休息吧，辛苦跑一趟。”

罗格目光落在翻看资料的豆豆侧脸上，静默片刻，才缓缓收回：“不辛苦，我顺路。”

接着他拍了拍豆豆肩膀，手掌落在肩头时停了一拍，才收回去。“随时可以约课了，记得找我领绑带和拳套。”

“嗯，”豆豆头也没抬，在微弱的路灯下翻看细则。

字迹细小模糊，普通人是绝对看不清那些的。

但朱豆豆不同，他看得很认真专注，时不时还念出声来。

苏晚吟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