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024巴黎 师徒⭐
2024年8月,巴黎。
因为都面临经济上的窘迫,陈泊源和柏嘉妤一起去法国的中餐厅找了个工作。泊源以前习惯了周一香奈儿,周二LV,现在却连超市一毛钱的塑料袋都要思考再三,而包还舍不得卖。
柏嘉妤比她多走了几步,在国内早就变卖了所有的奢侈品,现在她不想要那些虚的东西,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这天,她们俩下班,陈泊源又去赶下一个兼职。柏嘉妤独自走在街上,碎发被巴黎和煦的风吹起。
太暖和了。
不是燥热,就是温暖。
年初北京的冷风暂时消失了,现在没什么能让她浑身打颤。
但每到这时,总会有什么东西闯入把平静打破——当她看到那辆驰骋而来的立标奔驰时,她想如果继续留在娱乐圈,别说自己赚钱买了,那些追求她的富二代公子哥会直接送一辆吧,也不是没人送过她爱马仕——
不想了不想了。
柏嘉妤拼命摇头,试图把这些不该想的脏东西往脑海里赶出去。
奔驰却正好莫名其妙地停在她身边,车窗快速摇下,乔伊正坐在驾驶位上。
“上车吧。”她说的是法语。
“好的老师!”她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回答,“这个车门怎么开啊。”
乔伊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先把视线落到柏嘉妤的手上。看到满满的伤痕,她立刻关闭了车载音乐,呼吸声也变重了些。
柏嘉妤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也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后却又攥起拳头,试图遮掩上那些丑陋和粗糙的痕迹。
可没想到,乔伊直接把她的拳头握紧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药膏和创口贴。
柏嘉妤的法语还没有特别流畅,加上一时心慌紧张,也就更加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静静地,静静地感受着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的刺激与酸涩,也感受着看到乔伊低着头无比认真的模样所带来的哽咽。
没过一会儿,双手都涂好了药,竟然真的没那么疼。
乔伊还是那样,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启动车子,撂下一句不熟练的中文:“走,我带你回到街头。”
原来莫妮卡没骗她,乔伊老师真的害怕不能和她深度交流而去学了中文,从拼音开始一个声母一个韵母地学起,每天读汉字读到深夜。
为什么?
自己有什么,能让她做到这份儿上。
柏嘉妤看着她认真开车的侧脸,忽然垂下脑袋,掩盖悄悄变红的脸颊。
很快便到达目的地第三十六区,那里应该是法国外国人最多的街区。放眼看去,各种各样的肤色和发色,各种不同的衣着服饰,千差万别的语言和口音,还有高矮胖瘦、美丑哭笑......
车已经停稳了,柏嘉妤透过窗户看着他们,恍惚间还听见了几句中文。
乔伊阿姨给她打开车门,说要带她去街区最深处。
道路两旁几乎都是摆摊的,最多的是卖艺的表演乐器。一名小提琴家正优雅地拉着琴,对面的深肤色萨克斯风选手却冲到她面前,试图用更加激昂的曲调把他带跑偏。
小提琴不甘示弱,身后的手风琴也马上凑近加入战斗。三人手舞足蹈,便演奏边跳舞,这小路快放不下他们了。
柏嘉妤从边上路过,心跳随着音乐加速跳动,却放慢了脚步观察起他们。
这几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艺术家,甚至不像是个体面人。一双满是泥土的万斯帆布鞋,穿着最普通的黑裤子和白色T恤,再加上充满纹路和晒斑的脸庞。
柏嘉妤脑子里马上冒出他们背着乐器和一条大黄狗住桥洞的画面。
等走过这一伙人,乔伊指着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还是用中文告诉她:“今天别去二十四区了,在这里表演吧。”
柏嘉妤不知道外国人学中文,学到说得这么标准要多长时间,但面前行人匆匆、人声鼎沸,她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
街头卖艺,这是她来巴黎最初的设想。那时她觉得自己会拿着卖艺赚来块八毛钱租最简陋的房子,然后每天风吹日晒,过得不算快乐也不是特别难过。
她可能会在那种小隔间里自杀身亡,或许是在浴室里割腕,或许是吃了很多安眠药,睡着后被呕吐物呛死。
总之,绝不会像现在一样住在别墅里,一分钱也不用掏,每天还有用人照顾。
其实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乔伊她们要接近无缘无故地对她好呢?之前那些回答都不能让她信服。
如果问她,怎么样才能报答她们三人的话,那一定只是做最出色的“人”和最厉害的魔术师。
“人”排在魔术师前面。
她坐到乔伊为她准备的凳子上,前面布满划痕的小四方桌上有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旁边有个招牌写着潦草的“Magic Show”。
拿起魔术牌,柏嘉妤看着吵闹的街区,散漫的行人,忽然想起刚来巴黎的那天。
可能唯一的不同是她比以前进步了些。
她在乔伊那儿学会了一种异常神秘的心灵魔术,叫做巴格拉斯魔术效果,能够预判人的语言和行为,也是乔伊魔术道路上的转折点。
二十多年前,乔伊生产后住进ICU,不仅产下死胎,偏偏老公也因为帮派纠纷而入狱。她只是个普通的爱好魔术的小小服务生而已,病没好利索就出了院,而且钱也没剩下多少。
以前她总是觉得这里干不了就去那里干,然而经过那场如拨筋断骨般的病痛后,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劳累的工作都干不了了。
一直想有的女儿死去了,老公不在身边,家人们对她的帮助聊胜于无。走投无路之际,她拿着柏嘉妤面前这张桌子走上街头,表演心灵魔术,这才正式走上魔术道路。
柏嘉妤坐在桌子后面,玩着最基础的扑克牌魔术,像是手盖在牌上,牌就变成纯白色,再盖一下还会变回来;还有打个响指,牌就从这里飞到那里的之类的。
但这些魔术都是近景,她们占地面积也小,人也特别瘦,很难被注意到。但师徒二人也不着急,一人一副扑克牌,静静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阳光温暖,风景美丽。
这里太适合睡午觉了。十五分钟后,柏嘉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里那副牌都起了毛边,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把玩着这五十四张小小的纸片。
街道上,柏嘉妤将目光远远望去,锁定到了一个异常瘦小的女孩。这里几乎不会有真正的富人或者说是中产阶级出现,这女孩是戴着眼镜、驼着背、缩着肩膀,东瞧瞧西看看,走两步靠近摊位的时候就不敢往前走了。
柏嘉妤看着她,想到了几年前潮汕石板路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