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聚福
“你竟然知道?”少年在袁晦身上打量,倏忽笑了,“看来你也是宫里出来的了?”
韦念慈咽了口口水,颤巍巍地道:“卢掌柜是内侍?”
话音落下,她又直觉不对劲,宫中的内侍只有年老时才能离宫,十年前卢掌柜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岁。那他只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
“若你也是宫里出来的人,想必你能帮我了。”少年斜着身子道:“我叫陈非,这栋宅子的其他房间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之前我试图逃出去的时候也听到过动静,他们有的是在酒楼里做工的,莫名其妙就被拐在了这里,不过也有人是羞愤自杀的,若官府的人来了,用心就能发现尸体。”
陈非忍着迷香的侵蚀,冲着两人跪下,“他们很多人都有家人,只要传出去,姓卢的就逃不掉。”
见袁晦沉默不语,他连忙对韦念慈说道:“你不是想报复他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从卢府出来后,两人便重新回到了酒楼中的地窖里。
“你脸上的伤是谁干的,我去把人给揪出来。”
回来后没多久,韦念慈便坐下来解发带。头发一散开,她便觉得头皮舒服多了。
听到袁晦这话,韦念慈眨了眨眼睛,“我突然不想报复他们了,毕竟今晚他们替我把卢掌柜打了一顿,虽然本心不在此,但我还是觉得气消了,再说这酒楼里是这样的状况,或许他们那样做另有隐情。”
袁晦垂眸笑了笑,“你现下倒是体贴人心。”
韦念慈眯起来眼睛笑了笑,她捧着脸道:“我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以后就会明白的。”
说罢,她又凑过去打量着袁晦。或许是今晚对他多了几分信任,韦念慈突然觉得,这人模样倒真是长得极好。他眉目清隽,面庞看着柔和儒雅,却又比文人多了几分英武,韦念慈见过的男子不多,但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觉得袁三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过这人脸色过白,这点她不甚喜欢。
袁晦听得她的那话,动作顿住。他虽不能一直跟在她身旁,却已经明白她的好了。想到这一点,他便越发难忘他死前的情状。
方才那缕熏香已经让他恢复了生前的所有记忆,他是被人乱刀砍死在金兰殿的。那时他从朔州回来,陛下派人告知他前往金兰殿赴宴。
金兰殿是皇后的宫殿,听起来是有不妥,但太子是他的学生,皇后又出自他府中,陛下与皇后也多次在那里召见他。
可直到他被人压倒在地,方才知晓那是一场鸿门宴。
他看向引他入殿的太子,只是这孩子连看他一眼也不敢,径直到了陛下身旁。
其实那天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只叹他还没来得及将后事都交代好,若他死了,免不得有无辜者遭殃。
可他不免还是难过,其实陛下要对付他,哪里需要让太子来做饵,只要安给他一个罪名他便能伏法。君臣十几载,一点也不信他。偏偏选择那一天,非要选在他好不容易将朔州夺回,回京复命的那天。
“你想什么呢?”
袁晦回过神的时候,就见韦念慈盯着他:“方才在卢家的时候,你就有些心不在焉,有心事?”
陈非说起来自己身世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他心神不宁了,但那时候她也不好问。
看他不语,韦念慈便连忙道:“你若不愿说便当我没问。”
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心事,袁三也不例外。或许在他心里。她还不够让他能倾诉心事的分量吧。
“同你说也无妨。”袁晦看着她道,“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在我被关在大兴寺之前,我一直觉得我活在这世上,一直帮一个人减轻了很多负担。可没想到,反而给他造成了困扰。”
韦念慈:“那你有帮到他吗?”
袁晦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我总以为我帮到了他的。”
“那就不是你的错了,你一直在帮他,怎么可能会给他造成困扰,所谓的困扰,不过是他自寻烦恼了。”韦念慈拍拍他肩膀,“况且,能让你一直觉得你在帮他,那你一定没有伤害他了。若你没有伤害他,他却伤害你了,那就是他的错。”
“他……他没有伤害我。”袁晦连忙解释,却见到韦念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你都说了,是你被关进大兴寺之前,若我没猜错,是他跟皇帝进了谗言陷害你的。”韦念慈语气倏忽阴狠,“若是我,才不会纠结那些前事,单他害我我就不会放过他。就算是被关进牢狱,也要拖着他给我做看门狗!”
袁晦眼皮一抽,纠正她道:“狱中不许养狗。”
“你这人可真较真。”韦念慈无言道,“那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卢掌柜的猫腻,那我们就得再拖几日才能离开雍州了。”
袁晦:“你若要把他交给官府,我劝你三思。即便他没见过你的真实面目,但他到底同你相处过两日,还是小心为上。”
“那我们解决了他的事情之后快些离开不就好了?”韦念慈道,“他以前也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可能他到了官府,也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呢。再说张大哥帮了我很多,他在卢掌柜手下做工,想必也过得很艰难。我帮他解决了卢掌柜,也是报恩了。”
少女目光坚定,袁晦无奈叹气:“好。”
就算他现在不答应韦念慈,白日的时候他不在,她当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况且卢掌柜活着,无辜受苦的人只能更多。
“你打算怎么做?”袁晦问罢,又连忙提醒道:“你不能直接去官府露面。”
韦念慈点头,“放心,我方才都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报官是不行的,一来,这世上的男人都嫌这事丢人,不愿报官,二来知府又跟卢掌柜串通一气,直接去找知府是不行的。我们只能将这件事直接扯到明面上,让知府不得不处置这件事。”
话刚说罢,她眼睛一亮,看向袁晦,“或许这件事,还能一箭双雕呢。”
袁晦正要再多问,忽然感觉身子一轻,他看眼外头的天,折腾了这么久,天又快亮了。
“宝珍,明日我还有点事情,这件事就不能同你一起做了。”袁晦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明明才答应过她的,现在又要走了。
果然,韦念慈的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但她却没多埋怨,一双眼茫然地看着他:“袁三,我心里挺没底的,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万一做错了怎么办?”
小娘子嘴唇嗫嚅着,脸上无措,明显是想他留下帮她,却又像是怕给他添麻烦,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做错了也没关系,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不能处理,我便立马过来帮你。”
韦念慈听见这话,脸上的那点茫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怕袁晦看出什么,连忙垂下头,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遮住了半张脸。
她这样说,他也还是要离开。是她把自己的分量看重了。
她耷拉着头,落在袁晦眼中活像是只淋雨的猫,袁晦无奈,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却见自己的手臂已经成了一片虚影,“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