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悸动
“那我也不能顶着原来的这张脸啊,”韦念慈被他吼了一声,下意识地委屈,她吸了吸鼻子,嘟囔:“再说我上妆的时候会刻意避着伤口。”
瞬息间,她鼻尖发红,脸上也挂了泪珠。
袁晦顿住,他方才话说得重了?
韦念慈抹一把泪,哽咽道:“你原本不是不许我不乔装就出去见人的吗,怎么现在因为这个发这么大火?”
“我没发火……”袁晦轻声辩解,“我只是担心你的伤,之前不许你随便出去见人也是因为你没受伤。”
他说罢,凑过去给韦念慈擦眼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韦念慈先前只顾着应对卢掌柜和石虎那些人,这会儿见到袁晦,精神松懈下来后,心里的委屈也涌上来了,她也不愿意忍着伤在自己脸上抹那些东西,可她乔装打扮还会招惹那个卢掌柜,若她用自己本来的这张脸去面对他,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她长得多漂亮,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也知道啊,这两天你不在,我都怕被人发现,官府的人知道了再来抓我,再说这世上的男人都色欲熏心,我长得这么好看,哪敢轻易示人?”韦念慈越说话眼泪流的越快,她边哭边咳嗽,“从小我就怕我哪天会被人杀了,现在好不容易从玉京出来了,不只是要怕死,还要防着这里的男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我也很怕啊,我本来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每天被这么糟蹋,万一还没走出雍州就毁了怎么办?”
袁晦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将帕子递在她眼前,轻声道:“是那个卢掌柜?”
方才他来的时候,卢掌柜已经是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因而他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候这小娘子哭得这么伤心,他也就能够猜测一二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哭得这样伤心,先前还以为谁都欺负不到她头上呢。
“别哭了,我替你报仇好不好?还有那几个打了你的人,我也替你教训他们。”袁晦拉着她的袖子说道:“等明天我们就离开雍州,反正我们有银子了,你不需要在这里受苦了。”
“我才不要你替我报仇,”韦念慈拍开他的手,“也不要用你的银子,拿人手短,我得用我自己的银子。”
这话刚出,她就觉得有些心虚,那她刚才吃他给的糕点算什么?她应该做到“吃人嘴软”吗?
还有那些衣服,怪她一时高兴,竟然忘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怎么能直接就收了呢?
短短几日,她已经欠债不少了。
袁晦起初只以为她是在说气话,见她面色越来越冷静,只好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这些,去见你爹重要,欠下的银钱可以等之后还我,不需要急着还的。”
韦念慈:“欠着别人的,我心里慌。”
平白受了不该受的恩惠,她便觉得自己要矮人一头。就像她被封为郡主后,总是有人告诫她,她本就无功绩,韦颎战功再显赫也没有封她做郡主的必要,是陛下恩泽,她要时常感念。
即便韦念慈心里不认同,可名声上却不得不承认。
而她与眼前这个人更没什么关系,又怎么敢收他的东西。
“是你救我出来的,若没有你,我便是生不得也死不得的,你若不让我帮你做些事,那我也心慌。”袁晦见她望过来,连忙就指着自己的心口道,“你不答应,我马上就心慌得死了。”
他这么一说,韦念慈便真的感觉到了这人脸色是有些惨白的,连忙就说道:“那好,不过我见到我爹了,就都还你。”
经过他这么打岔,韦念慈也没哭出来了。袁晦便靠近了她去给她上药,“你自己上药也没上仔细。”
韦念慈:“这又没镜子,我只能凭着感觉去涂药了。
她这副无奈的神色再配上这一脸的伤,袁晦就觉得这小娘子实在可怜,动作也放轻下来,“对不起宝珍,这两天是我疏忽,让你受苦了,以后我不离开你身边,直到送你到亳州见到你爹。”
他声音轻柔却又坚定,韦念慈下意识偏头看他,却不小心碰到伤口。
“别动,”
韦念慈被他要求了一句,老老实实地把头偏过去了,“袁三,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说这话时,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又继续说道:“等到了亳州之后,你能不能也别离开。”
“不能。”袁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
韦念慈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但仔细想想,也对,他们的约定也只是到亳州。在这条路之外,她和他,本就是毫无瓜葛。
明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韦念慈却直觉自己心里有些难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想将那道口子剪开让自己能喘口气,却连剪刀都摸不到。
“上过药了你就好好休息,我去替你报仇。”袁晦将药收好,又将那床被子替她叠了叠,伸手探过她额头后,确认没有发烫。
“我要去。”韦念慈连忙站起来道:“我被欺负的这么惨,报仇怎么能不亲自去?”
袁晦动作顿住,无奈地转过头看着她:“你脸上没上妆。被人看到脸了怎么办?”
再说这丫头有时过于张扬冲动,他只怕出事。本想着趁她睡着了摸清楚这里再动手的,可她一哭,他为了哄她就说漏嘴了。
“那我重新上妆……”
袁晦叹气,他拦住她道:“别上了,跟我走。”
卢掌柜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住在自己家中。他的府邸却离酒楼不远,想必也是特意购置的。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到了他跟前都没把人惊醒。
韦念慈掏出来自己的那些暗器,寻思着怎么动手。她其实也不会打人,无非是要靠这些外物的。
袁晦见她那一把刀剑针毒的东西,心里轻笑,她真是有仇必报的。
他上前将卢掌柜拍醒,却又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将他眼睛和嘴巴堵了起来。
韦念慈看一眼袁晦,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是怕卢掌柜看到她的脸。又不想让她在脸上涂那些东西。所以就这样做了。
“唔唔……”卢掌柜拼命挣扎着,奈何袁晦手劲极大,他只得蔫了下来。
袁晦勾唇,“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绑起来吗?”
“因为你惹了我。”韦念慈轻哼一声,“卢掌柜,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一个人,拗不过你?就算你欺负了我,我也只能碍于你的权势,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卢掌柜连连摇头,“唔……唔……”
他实在没想到宝珍身边还能有人,先前看他独自一人在城中,再加上他那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就笃定了他是没有靠山的,也因此,就把他招了进去。
想他这十几年,可从来没有因此而出过差错。没成想这次却翻了车。
这种事对一个男人是极为羞辱的,他只怕这二人因此而羞辱他,或者直接杀了他。
他连忙伸手想去抓他们衣角,可他眼睛看不到他们,又被人桎梏着。也够不到。
韦念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往他头上招呼一下,“老东西,你敢对我动手动脚,今日我就想把你手砍了。”
卢掌柜被她了一巴掌,呜咽一声,又被她在另一边脸上打了一巴掌。
“你给我听好了,明日你那个酒楼我就不去了。”韦念慈踢了他一脚,“但是我警告你,不许再对女子做这种事,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手剁了喂狗。”
卢掌柜连连摇头,他是真冤枉。他一向没有对女人动过手,他动手的人可都是……
他韦念慈这话有些怪,但不等他弄清楚,就又被她往脑袋上招呼了一下。
韦念慈再打他多少下也不觉得解气,这样的人即便是出了酒楼也免不得会祸害别人,可惜她没证据,又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不然按大胤律法,这人可是要凌迟处死的。
“解气了?”袁晦见她停下来,疑惑地盯着她的手,这小娘子娇生惯养的,这会儿手都要红了吧。
韦念慈最后把他打了一巴掌后就点头,“就到这吧,我们也不适合在这里久留,万一他把官府的人招来怎么办。”
“砰——”袁晦闻言就在卢掌柜脖颈处劈了一记手刀,见他晕了过去后就对韦念慈说道:“走吧。”
韦念慈连忙跟上他,只是还不等两人出门,就等到一阵瓷器碎掉的声音。她连忙转头,房中并无异样。
“是旁边屋子里。”袁晦提醒她,“多留下去会出事。”
话刚说罢,就又是一阵声音,这次像是有人摔倒。
韦念慈抬眼看他,“我听人说过,卢掌柜无妻无子,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况且他爱财如命,舍不得请下人。就算是请了,可旁边屋子若真是有人,不来帮卢掌柜,反而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像是在刻意提醒我们,旁边屋子有人。”
她说罢,连忙就跑出去,。今晚张横的反应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为着求个心安她也要过去看看。
袁晦快速将房门掩上,而后追上了她。
“门被锁了。”韦念慈看着门上的锁,犯难地挠了挠头。
“啪——”
里头的人许是听到了她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