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他的眼泪泉水一样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脸颊，郦姎被拖进汹涌的情/潮里，仿佛要在他唇齿间消融。
卫逢竹在哭，可他的唇舌是那么温柔，他为什么哭呢。
天破晓了，她迷蒙地眨了眨眼睛，丝丝缕缕的微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昏暗的帐子，帐内烛泪低垂，空气在两人间起伏。
“郦姎，郦姎。”他似乎极度痛苦，紧紧揽着她，不肯松开一点。
“你——”
刚吐出一字，又被严严实实地堵上，郦姎被亲得脑袋发昏，忽而觉得灵脉一热——是卫逢竹将灵力运送到了她体内。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了，她呆了一瞬，卫逢竹却在此时松开了她。
唇瓣缓慢退开，眠前蓦地一昏，她重重倒在了被褥间。
这一觉睡得地老天荒，郦姎睁开眼，眼前是一方陌生的纱帐，有一只安神的香囊垂下来，修竹纹样，味道有些熟悉。
郦姎揉揉眼睛，刚想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她:“你再躺一会儿吧，卫逢竹去煎药了。”
脑子慢半拍地转了一转，郦姎难以置信道:“萧、萧垂玉？！”
“怎么没大没小的。”那人轻啧了声，额头被折扇敲了敲，郦姎假作疼痛地揉揉脑袋，她抬眼，萧垂玉一袭锦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见到师兄也不问好，师兄好伤心，”萧垂玉补了一句，“我可是一路御剑过来的。”
修士出远门，大多选择车马，因为御剑飞行太消耗灵力了，中途体力不支还可能从剑上摔下来，啪嗒，尸骨无存。
前世尸骨无存的郦姎忽而涌上一股敬意:“师兄真不是一般人。”
萧垂玉胡疑地睨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三师兄怎么样了？”郦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卫逢竹中了那样的药，她还昏过去了，身边没个人看着他，万一他一个失控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萧垂玉的脸色变得极差，指节捏得嘎吱作响，郦姎看着他，默默地挪远了一点。
她好像问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萧垂玉生气了，她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萧垂玉折扇轻点，状似不经意地问:“当时是卫逢竹背你回来的，他还中了药，这事你知道吗？”
不好。
郦姎心里警铃大作，吸取了前世的教训，她哪里敢把这种事“大肆宣扬”，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她干脆装傻:“师兄背我回来的？那真是谢谢他了，不然我只能惨兮兮地被狼吃掉了，听说山里很多野兽。”
萧垂玉望着她，倏然一笑:“怎么会让你喂狼呢，我不是来了么？让卫逢竹喂狼都不会让姎姎喂狼的。”
郦姎不信，萧垂玉爱说好听话，她时常捏不准他的用意，有时她以为他不生气了，下一秒他的脸又冷下来，把手掐得满是鲜血。
他现在就是生气的样子了，她直起身，去掰他的手指，把他无辜的手解救出来，指腹碰了碰他手心上月牙型的掐痕。
萧垂玉忽然停住了，如遭棒喝。内心百转千回，他的嘴张了张，终究只是说出一句:“你做得很好，姎姎。师兄为你骄傲。”
两辈子都没有听过的话，没有人会为她骄傲，郦姎摇摇头，道:“师兄说笑了。”
盘踞在茂陵的邪祟尽数被清剿，城中的百姓走出家门，恢复了往常的生活，城内外一派欣欣向荣，那些安置在停尸房的尸体，也终于可以下葬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郦姎才知道周门主是在为儿子服丧，周门主的儿子……那是李小姐的兄长。
郦姎心中很不是滋味。
次日，她特意绕到李花莳的院子前，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又觉得太唐突，毕竟她们只见过一面，几乎是陌生人。
“她长得像你姐姐？”系统忽然说。
郦姎本就犹豫的心更不安了，掩饰一般，她烦闷地道:“不要读我的心。”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花莳迎面碰上她，愣了一下:“小郦姑娘。”
郦姎腼腆地点点头。
李花莳轻声说:“我听说你一个人杀了那伙恶鬼的首领，真厉害，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啊？”郦姎出神地看着她。
“就是他杀了我哥哥，”李花莳道，“我父亲本想当面感谢你，但门中事务繁多，便委托我上门拜谢，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她侧过身，让开一个身位:“小郦姑娘——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进来喝杯茶吧？”
郦姎僵硬地攥了攥衣裙，跟着她走进去。
院落不大不小，收拾得很干净，其中有一方池塘，池边栽了一棵高大的李树，如今正是花期，花瓣如雪而落。
李花莳给她倒茶，又推给她一碟淡绿色的点心，是如意样的绿豆糕:“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比外面，小郦姑娘不要嫌弃。”
郦姎赶紧道:“不会的！我很喜欢绿豆糕！”为了表示真的很喜欢，她赶紧咬了一大口。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李花莳的眉眼在春风中变得模糊，郦姎望着她，有些失神:“李小姐姓李……是同令堂姓的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太冒昧，当即闭紧了嘴巴。
李花莳却未觉不快:“我并不是同母亲姓的，我外家姓王，母亲是在一棵李花树下捡到的我，所以给我取名李花莳。”
心念一动，郦姎手心沁出一层薄汗:“那是小姐几岁的事？我也是被长辈捡回来的。”
“大概，十一二岁？”李花莳努力地回想，有些头疼，“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倒想记起来，可我父亲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便顺其自然吧。”
十一二岁，如果四姐还活着，也是这个年纪啊，郦姎怔怔地想。
如果、如果。
她勉强忍住眼泪，问:“那小姐是哪里人？”
“我母亲没有告诉我，仿佛是北方人。”李花莳说。
逃也一般，郦姎告辞了她，等回了玄霄宗一行人居住的院子，正巧撞上出来找人的风芙蕖，只见她一脸喜色，笑吟吟道:“正找你呢，走，收拾收拾回宗了！”
“现在，不是后天吗？”郦姎疑惑，昨天萧垂玉他们几个不还商量着，要等弟子们伤势稳定一点，再启程回宗吗？
风芙蕖说:“哪里能等到后天，听说有黎师妹的消息了，事不宜迟，赶紧回宗商量对策呀！”
于是郦姎稀里糊涂收拾了东西，跟着她上了马车，又稀里糊涂、紧赶慢赶抄了一条小路，硬是花了两天时间，以风一样的速度赶回了玄霄宗。
一路上受伤的弟子脸色苍白，睡得浑浑噩噩，等一觉睡醒，人已经到家门口了。
“要不说玄霄宗的马车呢，我看奇门遁甲也不过如此。”宋小宁感慨道。
这次除祟，宋小宁主动请缨，和师妹钱朱雀一起跟来了。钱朱雀就是先前那个女弟子，俩人难兄难妹，都光荣负伤。
郦姎、宋小宁搭着钱朱雀，生无可恋地看着长长的山阶。
而伤员钱朱雀还浑然不觉地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住得那么高呢！”
“可以了，师妹。”宋小宁欲哭无泪，这得爬多久啊。
钱朱雀拖着一条坏腿，不好意思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