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勘破身份
度渊本计划收完稻谷,带谢令闻去蹲马帮,交换一些来自中原的玩意儿。
‘平病笃,四五异动’。
在普洱城的眼睛传递回一个消息,很耐人寻味。
滇西南的土皇帝度平,似是病得厉害,召回远在藏地放牛的五公子和在桂地为质的四公子,要谋求继承人之事。
谢令闻从陆城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好奇道,“上一任土司只留下了一个孩子,这四公子、五公子是从哪儿来?”
“不过是度平年轻时和这个、那个女人生下的罢了,连度氏的族谱都上不去,他当真打量着中原战乱,无暇他顾,自己能为所欲为?”
土司册封和继承是非常严格的事情,按照家谱上人丁顺序依次推,只有朝廷认证的婚姻下诞生的子嗣,才有继承权,而并非代理土司的私生子所能胜任。
现今的朝廷腾不出手,下一个朝廷可不一定。
度平自己都仰仗一个度渊年幼,须得叔叔代为理事的理由方能镇抚这滇缅地带众多山头,寻私生子做继承人,他脑中真的有虫?
拿族谱上没有的人丁充数,他疯啦?
“这虫毒会导致行思狂乱,脑中不清醒?”
这位土皇帝身上有虫的事,纪陆二人知道一些,谢令闻是此事的专家,于是他们扭头询问道。
“当然,有可能,如果虫子钻进脑袋,什么事都会发生。”
谢令闻想了想,“可也不是一两天就变成这副模样,这其中指不定有什么曲折离奇的理由。”
土司府的动荡,与几百乃至一千里外的清江寨无关。
度渊并无动身离开寨子,投身到土司府权力争夺战中的意思,而是频繁往来于山下村寨和更远处的村寨,筹谋什么。
年轻人,竟然能沉得住气?
纪炳文心中默默提高对度渊的评价。
谢令闻观察着度渊、陆城、纪炳文眉眼之间的官司,“度氏的争夺和小段有什么干系?”
四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身为身手较差的非战斗人员,谢令闻不需要一直上山打猎,更多的是承担做饭、医疗、种植、烹饪和清扫工作。
“其实。”
陆城话音未落,度渊跟着补充道,“我家中与度氏的长公子是近亲,多年以前,我们一同成长。”
原来是好友兼亲人,谢令闻了然。
他闷着头扒拉扒拉米饭,“《滇地风物考》中记载,段氏与度氏是血仇,不通婚。”
气氛瞬间紧绷,度渊很认真地笑道,“都是过去的事,如今早不是两家械斗的年代。”
谢令闻懵着点头,“我问了山下马帮,段氏最后一名遗孤曾在土司府为先代土司的长公子教授武艺。”
他慢慢转头看向度渊,“你知道这件事吗?度公子?”
度渊神情丝毫未变,“确实,老师曾在我家居留过十年,这件事很多人知晓。”
他抬起头,直视谢令闻的眼睛,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泄露了身份,扮演出破绽。
谢令闻毫不在意,笑了笑,“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桌子上的米饭、蔬菜、混合了大量香料的鸡鸭琳琅满目,不是谢令闻,这几个大男人还要每天吃随便烤一烤,撒一点盐巴就能吃的野兽肉,想过上如中原一般的日子,绝对不可能。
陆城为难起来,“嗨,小谢,不是咱们故意欺瞒你。”
纪炳文发觉出谢令闻情绪上不对,跟着安慰道,“好孩子,都是我们不好。”
谢令闻无奈地拿起手里的獐子腿,“我怎会生气,世道艰难,人都有个迫不得已的时候,度公子待我很好,我难道要恩将仇报?”
这只獐子就是度渊上山猎来,为‘经常动脑’的谢令闻补补身体。
谢令闻在七月份捡到度渊,两个月时间,度渊包揽了他绝大部分肉食消耗,那次山林遇险,不是度渊雨夜背着谢令闻离开那栋小屋,他早就死了。
人不能忘恩负义,谢令闻很懂这个道理。
“寨子里的盐巴、香料都没有了,女人们想要一架更大的织布机,染布的材料、针线、孩子们上山得用□□,很多村寨必须用的东西都得去更远处的大城市才能交换。”
经过格浪娘河附近的马帮规模很小,与茶马古道那等动辄成百上千人数规模的马帮无法比拟,自然带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几人比较务实,心思细腻者有之,但斤斤计较者没有,很快转向更实际的村寨生活安排。
“原本这项工作是我和小城去,但上一次护送度公子后,与土司府人对峙,我想那位大土司度平并不想看到我们两个。”
很现实,度平根本就没打算让度渊回来,高价聘请陆城、纪炳文出手,主要是打得让两人这尚未下野的朝廷命官,为自己作证,他搜寻过侄子,但侄子真的不知所踪,给应天府朝廷看,给所有心向度氏的部族看。
老土司崩逝不过五年时间,在土民中积威甚重,心腹不知凡几,而度平只是老土司庶出且没有名分的弟弟。
边地虽然荒蛮,可有些规则该遵守,必须要遵守。
再蠢的家伙都知道,破坏底线的家伙,必须死。
陆城、纪炳文这两个损货,打量着这一点,浩浩荡荡带走了寨子近半数战力,在桂地狠狠打了一场扬名之战,告诉整个西南,度氏的公子,被他们找到了。
灭口灭不掉,否认否不掉,供着又不行,谢令闻想,见到比自己那些歪瓜裂枣子嗣健壮高大的度渊时,这位度平大人,是否会气得七窍生烟。
“寨中可有能改变面容的好手,老度这副尊容,去普洱城,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