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搬走
九月十六日,谢令闻在日历表上撕下一页。
今天是稻谷晾晒风干脱皮的日子,谢令闻邀请山下的土民头人上山。
他想做的事很简答,告诉这些人,只要来年加入到种植队伍中,就能收获供给一个村子食用的稻谷,不用上山寻找野稻子,想酿造多少酒,就酿造多少酒。
“您好,我是白嗄。”
白啊,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谢令闻脸上表情不变,朝着这位曾赠送给他辣椒的头人说。
“头人,这就是我们寨子一整年的收获,一千五百石稻米、九百八十石藜麦和蔬果若干。”
头人惊诧,只有红土高原才能产出这么多粮食,谢令闻怎么做到的?
“只是一点巧思。”
谢令闻觉得自己说话会带着中原习惯,动不动说成语,以这位头人的汉语储备量,恐怕他们两个得鸡同鸭讲老半天,这位头人才能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度渊在一旁用苗语翻译,反正这家伙算土民,临时充当翻译不正好。
“谢先生,我们清江茶峒愿意尊奉您为头人。”
一石一石粮食被装好封存进粮仓,这位头人转了转,忽而咬着牙对谢令闻说道。
这算怎么回事?
谢令闻询问头人和头人身边的苗人青年,“两位为何突然说这个?”
度渊把谢令闻拉到一旁解释,这种地方本就是这样,头人的作用是带领村寨里的人更好的活下去,臣服土司是因为土司能提供贸易机会,渴望谢令闻成为头人是因为谢令闻能提供粮食。
简单而朴素的实用主义,一旁的两个年老一点的苗人露出赞同神色,山上住着一伙子凶人,他们早就做好了被纳入统治盘剥的准备。
谢令闻、陆城、纪炳文,这三个头脑上十分出色的家伙,全部误解了山下头人渴望分润粮食的本意。
“你们能种粮食,我们跟着你们。”头人用艰涩的汉话说道。
度渊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补充道。
“你要是想,甚至可以自立为土司,这种地方,没人管你。”
蛤?土司难道不是朝廷才能册立?
谢令闻觉得自己的知识在攻击自己的常识,自己的常识在猛攻现在的现实。
原始而荒蛮的地带,再次给予谢令闻以震撼。
“开玩笑,山下那些人至少和他有六代以内的血脉联系,拒绝他,告诉他们,来年春天出人劳作,出多少人,得到多少粮食。”
谢令闻的小嘴巴被合上,度渊正色道,反正这里只有他、纪炳文两人精通当地语言和汉文。
“他说的对。”
“啊,不,不行。”
谢令闻用比较生疏的苗话拒绝道。
“头人可以住在最好的地方,吃最好的食物。”
那名头人极力推销这个身份,连可以娶四个老婆的话都说出来。
可惜谢令闻是个非常不一般的怂人,“不行,我还未成人,更何况村寨里有头人。”
纪炳文适时接过话茬,后面这名苗人嘀嘀咕咕的话,都是土语,谢令闻根本听不懂。
村寨中心的稻谷场还在运作,女人们把打稻谷、搓稻穗,男人们筛稻谷,堆稻米,分工明确,速度很快。
“小谢,过来。”
谢令闻站在稻谷场附近观看了一会儿,这段时间他不用干活,在种植稻谷时出力的男人女人都不用干活,等着分粮食就行。
陆城在叫谢令闻。
他拿着一杆秤,称量蔬果的重量,身边是飞快书写的田天宝,身为账房先生,此时田天宝更不可能躲懒。
“瞧见那两个了吗?我得好好和你说这件事。”
陆城指了指正和齐静说笑的谢浣,一旁闷着头干活的谢婇,这两个女子是陆城叫来谢令闻的重要原因。
“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你讲这两个赶出去,她们已经记恨上你。”
陆城正色道,“这可是你谢家的家生奴才?”
两女当然是家生子,否则也不会被放他们出地窖的忠仆认可。
“你给了她们一条活路,可惜她们并不领情,你回想一下,这两人是何时怨恨上你?”
谢令闻不解,“我从杭州府带着她们两个出逃,彼时已经说明我们要逃到滇缅或是闽地这等偏远地方,路途中也无将她们推出去挡刀的行为,甚至央求柯兄弟多加照顾,什么食物也都分给她们额外的分量。”
来到此处,更是尽心教导两女生存技能,若非谢浣一直喊累,谢令闻定要文襦艺教她们拳脚上的功夫防身。
事实证明,不要无缘无故对别人太好。
无论是现在的谢令闻,抑或是过去的谢令闻,两人都没有身体上虐待侍女的癖好,年纪稍长一些的锦衣卫什么没见识过,就算有,只是笑笑罢了。
这些潜藏在黑暗中人,谁没有些古怪,见不得人的癖好,或是杀人的冲动。
小孩子们却开始排斥谢令闻,已经有几个孩子不愿意前往谢令闻的学堂上学,那是少数几个很聪明,能成为师爷的孩子。
传出这种传闻,大家不会来我的学堂很正常吧。
谢令闻汗颜,“是我,也会担心老师有这种虐待幼儿癖好吧。”
“怎么处置这两人?”
陆城询问,这是关键,谢令闻是村子里重要人物,决不能有失,而这两个女子不同,村子里还有很多能缝补衣裳的女子。
“让谢浣和齐静成婚,然后让他们搬到山下苗人寨子旁,谢婇成婚前能住在我为她们修建的房屋内,成婚之后,立刻搬到夫家,丈夫和她都需要搬离寨子。”
陆城格外意外,“哦,我还以为你会说,把她们赶出去,随便沦落到什么地方。”
搬到山下就意味着谢令闻会给予那名头人一定好处,而不是单纯驱赶,至少齐静和谢浣会有一个落脚之处。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必要人性命,继续在寨子里总会生出坏主意,还不如赶下山去。”
也不至于得罪齐景春,毕竟齐静是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弟弟。
谢令闻的处理,相较于齐景春将弟弟扔进山林一个月,要平和很多。
“都是因为我,受伤时动弹不得,妨碍了两位姑娘做活。”
这等时刻,当然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