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五章
和嫣没注意到他眸中的异色,忿忿道:“毁人清白,害人性命,分明是个阴毒的法子。”
“和小姐既然只能寻我结盟,想来手中并无他们害人的证据。”尉迟灏则平和许多,“若是猜测无误,尚有一年时间筹谋,兴许来得及在汝王回朝前让陛下下旨收回成命。”
和嫣听风就是雨,满眼跃跃欲试:“一年能做许多事了,殿下看看该如何入手才好?”
那积极的模样,仿佛不论他说了什么她都会不假思索地照办不误。
“和小姐不可抗旨拒婚,那便只能寻大皇兄的错处。”尉迟灏缓缓道。
能让皇帝下旨取消婚约的错处,却不能牵连到她,最好的便是私德有亏,亏到整个皇室都跟着丢脸,让皇帝愧对和家,愧对君臣之义,才能心甘情愿地收回成命,取消婚约。
窗外风起,吹乱了灯火,落在他眼梢的光也跟着跃动,竟让那清冷凤眸生出些许邪气。
和嫣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风迷了眼睛。
推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是尉迟灏的晚膳与和嫣的冰酥酪送来了。
“殿下,快到戌时了,先用膳吧。”附子道,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和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坐在尉迟灏身侧。
虽说软席洁净,可此举着实不大得体,若是盛如意瞧见,定是要哭晕在阿娘的牌位前的。
尉迟灏神色自若,看向和嫣的目光甚至颇为和善:“和小姐尝一尝东宫的酥酪较王府的如何。”
“哦。”和嫣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挪回原本的席位,捧着碗抿了一小口。
雪白酥酪混着梅酱沾在檀唇之上。
尉迟灏口腹之欲不重,更不爱用这些甜腻之物,食案上都是些清淡汤羹。
可他忽然也想尝一尝这冰酥酪的味道。
“味道如何?”他问。
和嫣又尝了一口,方才那点子尴尬依然烟消云散,弯唇笑道:“酸甜可口,又无膻味,做得极好。”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食不言寝不语,二人坐在各自食案前,用着各自的肴核。
在和嫣将汤匙放下时,尉迟灏也搁下了碗筷。
和嫣诧异:“殿下这就饱了?”
“足够了。”尉迟灏浅笑道。
和嫣在灵州时会跟着和景光到军营,回长安后也常见崔子平和他的“狐朋狗友”一道吃喝。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这个年纪的男子,无论民兵贵族,全是饿死鬼投胎,再多的羊肉蒸饼,都填不饱他们。
不由有些担忧:“吃得少不会没力气么?”
尉迟灏正净手,闻言朝和嫣微微一笑:“小姐觉得本宫力微?”
那倒没有。
昨晚今夜,他都稳稳扶住了自己。
“已用过其他,并不觉饿。”
和嫣恍然,她就说嘛,仁帝不能小气到连吃食都不给自己儿子准备。
她瞄了眼又开始斟茶的尉迟灏,私心怀疑也有可能是吃茶吃饱了。
“和小姐与大皇兄的婚事,暂且不急。”
附子遣着宫人将食案抬出去之后,尉迟灏才缓声将话题带回到二人方才商议的事情上。
“大皇兄规行矩步,又有卢相在外帮衬,轻易不会犯错。左右汝王来年方才回朝,请小姐且耐心等本宫些许时日。”
和嫣能不急么。
可她却不能说真正的缘由还是仁帝病倒、太子监国,这是她思来想去都圆不上的漏洞。
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知道再过几月仁帝会因风寒缠绵病榻,那她只要想办法盯着仁帝,不让他染上风寒不就好了?
到时婚约解除,仁帝尚在,大皇子与两位娘娘或许也不会急着暗害太子了。
和嫣越想越觉得可行,眸子带着脸庞都亮了起来。
“和小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尉迟灏猝然出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和嫣忙收敛神色,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想起来年能见着阿耶了,心里高兴。”
她能言善道,却实在不擅长掩饰情绪。
手中冷茶已然饮尽,尉迟灏把玩着青瓷盏,看杯底那一点茶汤随着自己的动作来回晃动,却怎么也晃不出去。
“和小姐既与本宫结盟,往后自是多互通有无才是,只是书信往来风险终究太大。”
“不要紧,我翻个墙进来也就片刻的功夫,方便得很。”和嫣觉得他说得有理,当即道。
“不妥,宫中耳目无数,翻墙终究还是过于明显了。宫人们若是寻不到小姐,必是要四处去找的。”尉迟灏摇头,“况且小姐只是暂住宫中,不日便要返家。”
和嫣将这茬忘了,揪着眉头冥思苦想:“那如何是好,你又不方便时常出宫。”
“东宫有一条暗道,通往宫外。”
“哦哦。”和嫣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暗道?!”
尉迟灏点头:“通往本宫在宫外的一处别业。”
“太后娘娘不知道吗?”和嫣更诧异了。
“父皇以五岁稚龄御极,不曾入过东宫,祖母自然无从知晓,是本宫幼时无聊,意外发现的。”尉迟灏唇角向上勾起,这才有几分少年轻狂模样,“和小姐可要随本宫走上一回?”
“好哇好哇。”和嫣好奇地打量起周遭摆饰,“暗道入口在此处么?”
“在本宫寝殿,”尉迟灏淡然起身,“请小姐随本宫来。”
和嫣二话不说立时跟上,等见到床柱上垂落的纱帐,榻上平整被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来了个多么了不得的地方。
可来都来了。
她也想看看暗道长得什么样子。
和嫣脚步踌躇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说来暗道修在寝殿再正常不过,刺客叛军,必定也是在夜深人静众人安歇的时候行动。
她说服了自己,正想抬眸看看暗道机关长得什么模样,便听“咔哒”一声脆响,尉迟灏将墙边书架拉开些许,询问似的看了过来。
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邪念。
好奇心战胜一切,和嫣快步上前,扒着书架往里张望一眼。
墙上果然有个入口,大概只比她略高了半个脑袋的样子,也不宽,容不下两人并列。
内里甬道漆黑,一眼看不见尽头。
和嫣只往里走了两步,便不得不停住脚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让她无端心慌。
“小姐不进去么?”尉迟灏在她身后问道。
甬道入口虽比和嫣高,却不及尉迟灏,他一手撑着入口上沿,半弯着腰,似是准备跟在她后头进来。
清浅的呼吸从她耳畔拂过,散在耳垂、后颈。
她看不见尉迟灏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这条暗道,便是本宫最大的秘密,和小姐会为本宫保密的吧?”
和嫣侧身一个猫腰,身形灵巧地从尉迟灏身旁空位闪了出来。
干笑道:“今日太晚了,鸣玉阁的宫人虽被我遣去歇息,却难保会不会有人暗中窥探,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她有一些直觉,虽懵懂无知,却本能地为她避开危险气息。
尉迟灏直起身,负手浅笑:“是本宫疏忽了,来日得空,本宫派人请小姐到别业稍坐。”
“鸣玉阁里外宫人,是父皇让王春喜亲自去挑的,未必得力,却不必担心有人暗中探听小姐言行。”
和嫣没由来地松了口气,连脸上的笑意都轻快许多:“那样再好不过了。”
明日是她到弘文馆上学的日子,太后那儿却告不得假,只得赶在宫中女眷问安前到凤栖宫诵经,再与几位公主结伴去弘文馆。
夜色已深,明日又得早起,左右今日已与尉迟灏达成共识,旁的事一时半刻不得法子,也无深究必要。
于是和嫣坚决婉拒了太子让附子送她回去的要求,当着太子的面为他演示了一番自己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