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六个小时的火车
沈眠一路跑到了新闻系的女生宿舍楼下,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知道姜棠住哪栋、哪层、哪间。
她站在楼下,喘着气,看着一扇扇亮着灯的窗子,忽然觉得有点狼狈。
她这个被追了十天、向来只会被动回应的人,头一回主动跑着找人,却连对方住哪儿都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姜棠」的对话框。
消息停在那条「学姐,周末有场电影,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我请你看」上,对方没有回。
沈眠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三个字:
「姜棠,在吗?」
发完,她站在楼下,等了三分钟,又三分钟。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沈眠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她想起姜棠每次都在——每次她回头,那个学妹都蹦蹦跳跳地站在那里,冲她笑。可这会儿,她主动来找她了,对方却不见了。
她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宿舍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低头看着手机,又发了一条:
「姜棠,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要是方便,回我一下。」
这一次,那边终于回了。只有两个字:
「学姐,明天吧。我今天有点累,先睡了。晚安。」
沈眠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有点累」。
认识十天,那个蹲在花坛边跟纸条较劲、跑遍食堂抢排骨、追她追得满校跑、从没喊过累的姜棠,说「有点累」。
沈眠忽然觉得,她好像,把那个小太阳一样的人,弄丢了一点。
她这一夜,没睡着。
她坐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起姜棠在食堂喊「我想成为你屏保上的人」,一会儿想起她在长椅上红着眼眶说「我要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一会儿又想起她追着自己跑的背影,追着追着,就不追了。
她越想越觉得慌——那种慌,跟当年送顾之遥去机场时不一样。
那时候她是失落,是「要是有个人能跑着来追我该多好」。可这会儿,她是真的怕,怕那个跑着来追她的人,不追了。
第二天一早,沈眠破天荒地,没等姜棠,先去了二食堂。
她排队打了份糖醋排骨——那家的排骨她其实从来没自己买过,都是别人说好吃。
她拎着保温袋,走到新闻系楼下,站在姜棠每天站的位置上,等。
七点四十,没有姜棠。
八点,没有。
八点二十,新闻系的课铃响了,姜棠还是没出现。
沈眠站在楼下,拎着那袋排骨,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都开始看她——那个法学院的高岭之花,居然拎着一袋糖醋排骨,站在新闻系楼下等人。
「沈眠学姐?」一个背着相机的女生跑出来,正是王笛,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沈眠顿了顿,「我等姜棠。她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棠棠?」王笛神色有点复杂,「她……她请了两天假,说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今天早上的火车,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她顿了顿,「她说,让你别等她。她要回去……想清楚一点事。」
沈眠拎着保温袋的手,轻轻收紧。
「她让你别等她」——沈眠听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那袋排骨特别沉。
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想清楚什么」,可最后只是说:「她……走多久?」
「没说。」
王笛看着她,叹了口气,「
沈眠学姐,棠棠这人,大大咧咧的,可心里门儿清。她要是说想清楚,那肯定是想清楚她绕不过去的那个坎。你要是真在意她,就等她回来——她那个人,想通了,是会跑着回来的。」
沈眠站在原地,看着王笛转身进了楼,又看了看手里那袋排骨。
她忽然想起,姜棠第一天送她的排骨,她也是拎回宿舍,放凉了,没吃。
她那时候想的是「舍不得吃」,现在才明白,她是舍不得——舍不得一个追她追得「不像话」的人,追着追着,就真的停下来。
沈眠把排骨带回了宿舍,放在了桌上。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放着凉透,她坐下来,打开保温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咸,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沈眠嚼着那块排骨,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顾之遥说的「去请你真正想请的那个人吧」,想起姜棠那句「我舍不得让你等,我会跑着去找你」,想起自己这十天,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太阳一样的人,跑过来,又跑远。
「姜棠。」她对着那袋排骨,轻声说,「你回来。这次,换我跑着去找你。」
姜棠请假的第二天,沈眠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问王笛要了姜棠老家的城市,查了火车时刻表,买了张票,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去了那座南方小城。
王笛被她问得没办法,只透了城市,没给门牌号,说是棠棠走前叮嘱过不让说。
沈眠到的时候是傍晚,她只知道姜棠家在老城区,便在青石板路上一家一家地找。她不知道姜棠住哪,可她记得姜棠说过,她妈以前在老家开小馆子,招牌是糖醋排骨。
沈眠沿着巷子走了很久,问了好几家住户,终于在一个巷子深处,找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小馆子。门头上褪色的招牌,依稀能认出「姜记排骨」四个字。
门关着,但门口蹲着个人——正是姜棠。
她蹲在自家馆子门口,手里捧着一盒刚热好的排骨,正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眠,整个人都愣住了。
「……学姐?」
沈眠站在三步外,风尘仆仆,拎着个行李箱,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家的排骨,原来真的叫姜记。」
姜棠蹲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手里那盒排骨差点撒了:「你、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我就知道王笛靠不住,嘴上答应不告诉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她没卖你。」沈眠往前走了一步,「是我自己找来的。你家馆子的招牌,是你说漏嘴的。」
姜棠:「我、我什么时候说漏嘴了?!」
「你那天说,你妈以前开小馆子,招牌是糖醋排骨。」沈眠看着她,「全城叫这个名字的馆子,就这一家。」
姜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你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就为了……找我?」
「嗯。」沈眠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说你请了两天假,要回来想清楚一点事。我怕你想清楚了,就不回来了。」
姜棠愣在原地。
傍晚的风吹过来,吹得巷子里的银杏叶沙沙响。
姜棠站在自家馆子门口,看着这个为了她坐了六个小时火车、拎着行李箱站在巷子口的高岭之花,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学姐。」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其实……没想清楚。」
沈眠看着她。
「我是想清楚了,可我不是要跑。」
姜棠低下头,声音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