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新娘娇娇房中藏

月白裙裾后扬，铜镜从斜上直直射往鬼新娘。惊得兰漪身旁的云迹把那笔妖力收回，往更旁边挪了挪，免得误伤。

鬼新娘头发全散了下来，鬼力也不再收着，外泄许多。压着沈禔福往后退了几步，法剑立在地上勾出一道深痕。

颈处红血溢出，脑袋幅度歪得更大了些，似坠将坠。手上多了一条绳带，上有血迹斑斑。红指甲牢牢地嵌进绳带，她才落至地上。

畸形的脚和萎缩了的脚踝白得瘆人，墨丝瀑在胸前，红衣挂些更浓的血珠。

鬼气夹着血色四溢，麻绳上的指甲愈加用力。鬼新娘直挺地抬起手臂，手腕却吊着，盯着眼前的陆九韶与叶如暄。麻绳却丝毫不僵，鬼力附上，猛向前打去，带着鬼新娘身子飞起。黑发罩在二人上方。

仿佛不是鬼新娘主动出击般，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血绳。

叶如暄被血绳猛地飞来，正欲举着大刀砍去。红绳便被身后陆九韶法剑一撩，给了叶如暄抬刀的时机。

噌地砍去，明明砍中了，麻绳却活了般缠上大刀。往叶如暄手上缠去，血口猛现，叶如暄腕处便多了一道口子，血绳似蛇般黏上不放。

陆九韶法剑竖直了刺下，狠狠地将绳定在地板，叶如暄手上却依旧缠着未放。谢无妄也瞧准了鬼新娘，正寻着好放歹之器物。

那边兰漪的铜镜也对准了，金黄直射，鬼新娘刺痛得把双眼闭上，手上血绳未放丝毫。

“她那血绳没看出什么能突破的！关着再说，兰漪，罩她！”

兰漪在高处扶稳了铜镜，右手往腰间袋里摸去。柜子还在晃动，铜镜也跟着晃动，鬼新娘眯了半只眼睁开，鬼气正往上打去。

云迹却是懒洋洋地挥了妖力，两力相撞将那鬼里消解了去。拉开兰漪的袋子夹了俩符文递她，见兰漪拿好后赶紧收回，摸了摸耳垂，怪烫妖的。

兰漪拿了符文按至铜镜之上：“玄女元君，灵聚其境。保命囚魂，急急如律令，固。”最后右手还更加用力地压了符文。

兰漪念符咒与林跃不同。林跃若是命令通知，兰漪便是坚定地请求上苍显灵，柔声却带了些固执。

金光乍映，直射的道路层层加固，最终在鬼新娘身前成了一道镜。四面八方，无一漏缺。血绳也被截了下来，只好钻进了那处屏障之后。

沈禔福见状掏药瓶递与陆九韶，陆九韶则忙往叶如暄手上撒。林跃将兰漪抱了下来，刚站稳。众人一副大劫将过的做派。

鬼新娘终于有了些表情，却是一脸委屈地皱着眉头望着众人，长指甲摸了摸面前的金镜。

谢无妄也好奇地摸着，正想试试能不能对这法器放歹。鬼新娘委屈神情似想起了什么般一停，随之是挡着嘴微微笑出声。

四起的黑发和愈发血红的瞳孔能看出她根本毫无笑意，血绳疯了似地拍打，撞了这边撞那边。鬼新娘越笑越大声，发了狂般笑声冲着房中每个人的耳朵。

尖声四溢，庞大的怨气硬生生将金镜挤破出去，方还松心的众人眼色也变得严肃。鬼新娘一歪一扭的移动，却是向床榻处走。

几人防备地举着刀剑，却也未再主动攻击。

鬼新娘停至死新郎前，长指甲微抚着那具尸体，血泪一滴一滴落至那掰大的尸体眼眶。猛地用力，长指甲狠狠嵌进尸体的耳后。

众人一惊，绕是陆九韶见过多妖的也觉残忍。手从尸体脑里拔出。长指甲镀了层血腥的红，指尖还挂着些白腻的东西。

鬼新娘转头扬起微笑，墨红的瞳带了恨意。

“所有人都喜欢将我关着！那你们便也尝尝这走不出的滋味！”

红袖扬起，鬼气爆出。红指甲深深挖进尸体心处。

唢呐声四起！一声铜管音响彻林跃脑中。

双眼睁开是一片红，除红以外只能若隐若现地见到些模糊的部分。低头是红衣红鞋，抬头是红轿。头上是熟悉的金冠重量，压得脖处生疼。

四周却全是喜庆声，吹个不停的唢呐，打个不停的鼓。林跃头一次觉着这些声音扰人。

只有自己，其他人都不在身旁。

头发太紧金冠太重逼得林跃只能低着头，低眉顺眼。但她这具身体的心脏却是期待地砰砰跳，是对大喜之日的期待。

轿帘被掀起，有人伸手接她。低眉上又笼着红盖头，林跃什么都看不清。唢呐声又起，轿前人也在催促，头昏脑胀的林跃只好伸出手去。

手上是鬼新娘的指甲，带了点茧。这副身体是鬼新娘，所有都是鬼新娘的幻境。

林跃正欲走下，却被人背了起来。她的腿还未萎缩，但双脚却带了隐隐疼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鬼新娘春禾到洞房里时，也没有想掀开盖头的意思。娘说过，城里嫁人一定得把盖头留给自己郎君掀开，这样才有收礼般的惊喜，才会更加好好待你。

春禾肚子饿了，却只饮了点茶水。她担心吃得饱了有损仪容，影响郭郎情意。直着腰在塌上坐了一刻又一刻，有时无聊便摸摸床上的桂圆果子。

擎了笑意地拿上来瞧，又害羞地放回去铺好。听着门外偶有走动之声，每走动一人，便暗暗期待是不是郭郎。

她本不想嫁人的，在她不认识郭郎时。父亲说给她谈了户好人家，日子选好便能嫁出去享福了。她拒绝便被父亲推搡，说养她那么多年，就等这个时候，由不得她。母亲也说她再不嫁人弟弟怎么娶媳妇，她在村头作农活时问了村长，村长也说嫁户好人家享的福在后头。

她还是心不安，听说那户人家比起她们村里算得上是高门大户。又怎会取她一农户女子，还是明媒正娶作妻。

她想抗拒，可村里每个人都告诉她这是喜事。

她想逃跑，可她不知该跑哪去，她只会做些农活。

于是在郭郎一家送聘礼那日，她没去田里。躲在后头远远瞧了一眼，只见到那男人模样倒是不错。那男人发现她后又回来与她好生说了会话，他同春禾说他心悦她，说他定会待她万分好，让她在家好好等着嫁过来。

于是春禾也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开始呆在家中绣着她的红盖头。

红盖头，盖新娘。

新娘娇娇房中藏。

绣花鞋，裹足上。

新娘小脚空中昂。

好人家，待她亲。

新娘嫁去命福定。

她在洞房里回想着同郭郎的每一句言语，笑意在胸腔震得愈发响。门前终站定了一人影，她的新郎推门而如，脚步微晃，带了酒意。

人影掀了她一针一线绣出的红盖头，春禾貌美，丹唇微启。没了合卺酒，没了结发礼，郭郎心急地想洞房，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