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线头
第二天,喜子从公主府带回来一张纸。
纸色素白,上面压着几缕浅灰色的流云暗纹,摸起来略有起伏。笺纸很薄,透光时能看见云纹的轮廓。
“云纹笺,崔氏书坊特制,只供崔氏族人及极少数外人。市面不售。”
魏野手指慢慢摩梭着这一小张纸。
崔氏书坊。崔氏族人能从崔氏书坊拿到这种纸的人,只能是崔氏内部的人,或者是和崔氏关系极深的人。现下阿耶通敌的证据里就有这种写在云纹纸上的,这能作为证据吗?
他想起那些信笺背后的字迹。笔锋更硬,收笔的时候往上挑,像是个性格极为刚硬之人。
“喜子,鸿胪寺那个老门房,还能找到吗?”
喜子说:“能。他每天酉时换班,换班后就准时回家,偶尔去城南酒肆喝些花酒。”
魏野点了点头。“你今天再去一趟。问他那个穿深蓝袍子的人,大概多大年纪,脸型什么样,有没有胡子,说话口音具体是江陵哪一片的。越细越好。”
喜子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魏野叫住他。喜子回头。魏野想了想,说:“你问他,那个人和王十八说话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包袱,伞,还是别的。总之还是要细,上次问的太粗了。”
喜子点头,走了。
魏野站在书房窗前,把窗推开。清晨的凉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绿叶的气息。他看着一整院子的枝繁叶茂,脑子里把手里所有的线索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第一,王十八在魏学伊出事前去过鸿胪寺。第二,他在鸿胪寺门口和一个江陵口音的人说过话。第三,那个人是南方长相,四十岁上下,穿深蓝袍子。现在找到这个南方男人,才是找到王十八的关键。第四,伪造魏学伊通敌的信件,好几封用的都是崔氏书坊特制的云纹笺,市面上买不到。可目前不能确定这种纸是否是从阿娘那边拿到的。第五,济世堂的楚砂通过郑岘流向京兆,背后的是整个大启三分之一的采矿业。第六,那些信笺背面的字迹,没有和目前进入魏野和欧阳忱视线的任何一个人相同。
这些线头拧在一起,拧成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在江陵,一段在江南,另一端在京兆,中间打了一个结,那个结叫崔氏。
魏野把窗关上,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个名单。
喜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门房说,那个穿深蓝袍子的人大约四十出头,方脸,没留胡子,说话口音是江陵城里的,不是乡下。手里没拿东西,空着手。和王十八说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两个人分开,王十八往东走了,那个人往西走了。
“往西?”魏野问。
喜子点头。“老门房说,往西。西边是韦曲的方向。”
魏野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京兆的舆图摊开。韦曲。城西。外来商贩多,客栈多,鱼龙混杂。如果那个人要在京兆落脚,多半在韦曲。如果他要带王十八走,也要经过韦曲。可显然王十八并没有跟他一起走。
魏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
“喜子,你再去一趟公主府。跟柳主事说,我想见她。今天。”
喜子转身就出去了。
魏野最后是在偏厅见到的李昭灼。
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妆,但依旧美艳的不可方物。案上摊着几本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她正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示意魏野坐。
魏野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殿下,”他说,“我想查一个人。江陵口音,四十岁上下,方脸,没留胡子。在鸿胪寺门口和王十八说过话。之后往西走了,很可能在韦曲落脚。这人是王十八失踪前最后一个在公开场合见到的人。”
“我知道殿下在京兆有路子。我想借殿下的人,把这个人找出来。”
李昭灼看着魏野。魏野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那是李昭灼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眼里见过的,猎物锁定了方向、只差最后一击的眼神。
“找到了呢?”她问。
魏野说:“找到王十八。”
“然后呢?”
“当证人,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韦曲那边有几个当值的,是我母妃家中后辈,开了几家铺子,往来人多,消息灵。我让他们去查。三天之内,必有回复。”
魏野行了个礼。“谢殿下。”
李昭灼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找到了人,你能不能问出话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