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往事
温之黎是第二天晚上到达傍山别墅的。
他在凌晨时致电蒲萄,来不及解释便大倒苦水:“喂,你在家吗?兄弟我落难了,全身上下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现在在大街上游荡呢,得去你那里作威作福几个月了。”
相比大半夜被打扰会臭着脸给他安排房间的林烨锡,他显然更倾向于跑去骚扰较为温和的蒲萄。
“要让你失望了。”蒲萄静了一会儿,让佣人把药片和温水送进奚楠的房间,“我这儿比马路边上危险。”
“你不在家?那你今天住哪里,郁垣那儿?”
温之黎语气烦躁,他是与父母大吵一架后气急之下临时出逃的,自家酒店梗着一口气不肯入住,连打趣的心情都没了。
蒲萄也没多愉快,毕竟优雅知性的主席夫人一旦失控是很折磨人的。
他现在提起奚楠就头疼,实在不太愿意说出“我妈”这个称呼,想了想:“你的奚阿姨在我家,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啊?那还是算了吧,天要亡我啊。”
蒲萄揉了揉眉心:“烨锡也不方便,你去住我城东的公寓。你把地址发给我,钥匙让助理送过去。”
“好吧好吧。”
挂掉电话,蒲萄又去看了奚楠一眼。
情绪大起大落是很消耗体力的,她来回循环往复,又在尖叫是被蒲萄见缝插针灌了有助眠效果的药,很容易就睡着了。
蒲萄检查了奚楠包里的几盒新药。不能让蒲律清知道,他就拍照发给温之黎的私人医生。
奚家是从商起家,谁能想到如今位高权重的蒲主席,当年也是无足轻重的次子。
奚楠和他是自由恋爱,她是一腔赤诚的少女,用自己的年华陪他酒桌升迁,陪他功成名就,商界雷厉风行的女企业家屈身做贤内助,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起初奚家也是瞧不上他的,奈何奚楠绝食吃药抗议,才有了他们的订婚礼。蒲律清也没有辜负她,他是北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领导人。
他用十载捡起十八岁时被奚家丢出去的礼品,他娶了奚楠。
高官娶佳人,恩爱似海深,在当年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连蒲萄叫蒲萄,北部高官的长子名如儿戏,仅仅是因为葡萄是奚楠学生时期最喜欢的水果,是蒲律清为了讨奚楠欢心亲手做便当的回忆。
那年夏天燥热,奚楠吃什么都没胃口,蒲律清是没有水果份额的,他就摸去蒲家的厨房偷水果点心,带去学校哄奚楠吃。
奚楠也犹豫过:“崽崽是个小男孩,说不定是和你一样的alpha呢?这个名字也太草率了,笨笨的。”
蒲律清一手搭在她腰上,一手去捏了捏幼年蒲萄软乎乎的脸,戏谑道:“可是我不会取名字,这个不好么?崽崽叫蒲萄,那我和崽崽就都是姐姐的宝贝了,”
奚楠从脸庞红到耳尖,她一耳光扇在蒲律清脸上,气急败坏:“不要脸!我喜欢崽崽,不喜欢你!”
蒲律清那时还没有坐上主席的位子,不过从讨人嫌的次子走到执政官,已经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扬眉吐气了。
他对外人薄情寡义,却会主动迎上奚楠的巴掌,还握住她纤细的手闻来闻去。
奚楠娇嗔道:“喂,你是变态吗?崽崽还在呢,你别动手动脚的。”
蒲律清没个正形地笑叹:“姐姐,你好香,再扇一下好不好?两下也没关系,我今天好累哦,奖励奖励我嘛。”
“我打死你这个变态!”奚楠怕他舔自己的手,护着幼年蒲萄不给他看。她体力不及男性alpha,没多会儿就气喘吁吁。
“你、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崽崽的名字,叫什么好?”
蒲律清笑话她力气小,又挨了奚楠几下。他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通红通红地看着奚楠,轻声说:“说了我不会取名字啊。姐姐,你打疼我了。”
他生得俊俏,否则奚楠贵为奚家的掌上明珠,也不会头脑发热执意下嫁给什么都没有的混小子,此刻一双清透天真的眼眸直愣愣望着自己,奚楠很容易就心软了。
“对不起嘛,哪里痛?”她捂着脸瞎扒拉蒲律清的衣服,嘟囔:“刚才我、我是瞎说的,我最喜欢你和崽崽了,你说叫这个,那就叫这个吧。”
她已为人妻,动作间还是带着挥不去的羞涩。蒲律清乖乖被她摸来摸去,实在是没有忍住,低头吻住了她。
“姐姐。”他声音发哑,把蒲萄连带小包被教给佣人,火急火燎牵着奚楠往主楼跑,“着火了,快走。”
奚楠下意识追随他:“啊……那你还往那边跑?是有很重要的文件吗?”
什么都没有他重要,奚楠想把他拉停。
蒲律清干脆把她抱进卧室,踢上房门,严肃地说:“别急,是我着火了。”
“……”
转折发生在奚楠接手集团的第十五年,蒲律清平步青云,走到哪都要被尊称蒲主席的第二年,十四岁的蒲萄被奚楠接回家,期待地听妈妈说周末带他去旗下新开的游乐园玩。
彼时奚楠婚姻幸福、事业繁盛,她在外干练漂亮极有能力,在家是温柔小意的完美妻子。
她再忙碌也会抽空接蒲萄放学,路上听蒲萄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闲话也是满足,家里还有做好晚餐的蒲律清,进门会先给她一个拥抱。
她被保护地太好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猛兽,也就根本没种下防御的种子。
后园的瓜果蔬菜一派欣欣向荣,农民自豪地养育丰收的果实,陡然摘下一株,才发现根部早已溃烂生蛆。
那是平凡的一天,奚楠牵着蒲萄的小手,笑着走进别墅:“那说好啦,周末让爸爸开车,我们去游乐园玩,回来的路上去给你捡回来的小猫买口粮。在主题餐厅你要自己吃饭哦,不许缠着要爸爸——”
她的话没有说完,那些光是想想就幸福的冒泡的温馨也没有如约发生在蒲萄身上。
因为奚楠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幼小、孱弱、还不太敢说话的孩子,奚楠眼睁睁看着对方碰瓷般往自己身上发射过来,被撞了个跟头又朝她撇了撇嘴,典型的碰瓷。
蒲律清为人热情,常有同事好友来家里做客。她没有多想,拆开给蒲萄带的一大包糖果,微微俯身,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她甚至还在替丈夫忧心,耐心问道:“你是蒲主席哪位同事的小家属?几岁啦?偷偷给你一根我儿子心爱的巧克力,就不许和爸爸妈妈告状了哦。”
后来她才知道,那孩子堪堪十三岁。
他迟疑地抓住巧克力,耷拉的脑袋也挺起来,露出和蒲律清年少时七分像的脸。
这一抬头,终结了奚楠烂漫的少女时代。
蒲律清出轨了。
他不再是吃糠咽菜、攒生活费和奚楠谈恋爱的少年了。
他西装革履,那么面目可憎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说,我对不起你,但是小和身体不好,我得把他接回来养病。
他说,你还是我的夫人,但是小和的生母也会住进来,方便照顾他。
他还说,奚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陪我吃苦受罪,但我也对得起你。
奚楠怔愣地站在那里,她突然听不懂蒲律清说的话了,蒲律清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精心布置的爱巢变得很混乱,堆满了未整理的其他女人和孩子的生活用品,而她的丈夫蹲在那个孩子旁边,纵容外来者逗弄蒲萄精心饲养、谁碰一下都要生气的那只小猫。
“你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