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备用钥匙可以给你
不归第一次被自己关在门外,是个星期二晚上。
事情发生得很没面子。
她九点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听见门口有东西倒下去的声音,开门一看,是她下午拆快递剩下的纸箱靠在鞋柜边,刚好滑倒,把过道挡了一半。不归嫌碍眼,顺手抱起来,准备扔去楼层尽头的回收点。
出门的时候手机没拿。
钥匙没拿。
门也没特意带。
然后走廊一阵穿堂风。
“砰。”
不归抱着空纸箱站在垃圾回收点前,足足三秒没动。
她慢慢回头。
门关得很彻底。
电子锁也锁得很彻底。
不归走过去按了一下门把手。
没开。
她又按一次。
还是没开。
很好。
搬进来快一个月,她终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房东当初那句“这锁自动上锁,安全性很好”。
确实好。
主要防她自己。
邻居刚好出来遛狗,看见她穿着家居服、拖鞋,头发半湿,手里还抱着个纸箱,礼貌问了一句:“忘带钥匙了?”
不归沉默两秒。
“嗯。”
“手机呢?”
“里面。”
邻居点点头。
没笑。
但那只狗看了她半天。
不归莫名觉得连狗都在笑她。
最后是借邻居手机打的电话。
她第一个记得完整的号码居然是周砚的。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
不归没说话。
周砚又问:“哪位?”
“我。”
那边安静半秒。
“你拿谁手机?”
“邻居。”
“你手机呢?”
“家里。”
“你人呢?”
“门外。”
这次周砚安静得更久。
不归警告:“你敢笑——”
电话那头传来非常明显的一声吸气。
“我没笑。”
“你最好没有。”
“所以你被锁外面了?”
“嗯。”
“备用钥匙呢?”
不归看着自己家门。
“家里。”
周砚终于没忍住。
电话那头笑得很轻。
可还是被她听见了。
“周砚。”
“对不起。”
“你等着。”
“行,我现在过去。”
“不许说行。”
“好。”
“不许笑。”
“尽量。”
“你不用来了。”
“手机在里面,钥匙在里面,开锁电话你知道?”
不归沉默。
不知道。
“我查好带人过去。”
她还想说点什么,周砚已经补了一句:“先去邻居家坐会儿,别一直站外面。头发还是湿的吧?”
不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时间刚洗完澡。”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洗澡?”
“你上周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点。”
“不许记这些奇怪的东西。”
“知道了。”
挂电话以后,不归把手机还给邻居。
邻居已经牵着狗站旁边等了一会儿。
“男朋友?”
不归这次没犹豫。
“嗯。”
“那让他带钥匙来?”
“他没有。”
邻居看她一眼。
“哦。”
又是这个“哦”。
不归现在发现,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很会用这个字。
周砚四十分钟后到。
还真带了开锁师傅。
不归已经在邻居家喝了半杯热水,听见门铃出去,第一眼先看周砚的脸。
“你想笑?”
“没有。”
“嘴角压下去。”
“我真没有。”
开锁师傅蹲门口研究锁。
“这种直接开可以,身份证明有吗?”
不归:“里面。”
“租房合同?”
“也里面。”
师傅抬头。
周砚:“手机里有电子版。”
不归转头:“你怎么有?”
“你签的时候发我看过一部分。”
“你还留着?”
“聊天记录没删。”
不归拿他手机翻了半天,真翻到了自己当初发的合同照片。
师傅确认完,开始开锁。
三分钟。
门开了。
收费二百二。
不归看着付款页面,脸都黑了。
“就三分钟?”
师傅:“技术费。”
周砚站旁边问:“要开发票吗?”
“不归转头:“你现在别跟我说话。”
“哦。”
“也不许哦。”
师傅收完钱走得很快。
估计也看出这个时候不适合留下。
不归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第二件事是去玄关抽屉翻备用钥匙。
还在最里面。
跟她搬家那天放进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拿出来看了半天。
周砚靠在门边:“你现在知道备用钥匙为什么不应该跟主钥匙放同一个房子了?”
不归冷冷看他。
“你今天话很多。”
“我可以不说。”
“已经晚了。”
她去吹头发。
周砚也没急着走,在客厅等她。
吹完回来,不归发现他已经把那个被她带出去又带回来的纸箱拆平了。
“你干什么?”
“回收。”
“我刚才就是为了扔它被锁外面的。”
“所以更应该扔。”
“我现在看它有点不顺眼。”
周砚笑。
不归坐到沙发上,把备用钥匙放茶几。
“这个怎么办?”
“放山外灯。”
“太远。”
“林闻素那儿。”
“还是远。”
“放公司。”
“我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办公。”
“密码钥匙盒?”
“不喜欢放门外。”
周砚点头。
“那你自己想。”
不归看他。
周砚也看她。
两个人对视几秒。
他先明白了。
“你想给我?”
“你怎么一副我准备托孤的表情?”
“我只是确认。”
“你住得不算远。”
“嗯。”
“而且我电话记得住。”
“这是重点?”
“今天是。”
不归把钥匙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拿着。”
周砚没马上接。
“什么情况下能用?”
不归一怔。
“钥匙还能规定使用情况?”
“你以前说过,就算有钥匙也不能不打招呼进来。”
“对。”
“那还是按以前?”
“当然。”
“你明确让我开门,或者紧急情况?”
“嗯。”
“普通来找你还是按门铃?”
“嗯。”
“你没回消息,能不能自己进?”
“不行。”
“你临时让我来拿东西?”
“可以。”
“东西拿完就走?”
不归皱眉:“你怎么跟权限说明书一样?”
“省得以后吵架。”
“你挺有经验?”
“没有,所以提前问。”
不归想了想。
“还有一种。”
“什么?”
“我锁外面的时候。”
周砚没憋住,笑了。
不归抄起靠垫就砸。
“你滚。”
“钥匙还给不给?”
“不给了。”
周砚把靠垫接住。
“那行。”
“你还行?”
“不说了。”
他真把钥匙放回茶几。
不归看见以后又不高兴。
“你为什么真不拿?”
“你刚说不给。”
“我生气说的。”
“那你现在消气了吗?”
“没有。”
“等消气再说。”
不归盯了他几秒。
突然觉得谈恋爱以后最烦的一件事,就是周砚越来越会顺着她的话堵她。
她伸手,把钥匙重新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
“拿走。”
“确定?”
“再问就还我。”
周砚立刻收进外套口袋。
“好。”
不归看着他口袋的位置。
钥匙放进去以后,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没有【权限已授予】。
也没跳出【关系亲密度提升】。
她以前总觉得给谁一把钥匙是件特别大的事。
至少电视剧里都很大。
同居前兆。
关系升级。
允许进入私人领地。
现在真给出去,过程居然就是周砚问了六个问题,然后把钥匙揣进兜里。
“不归。”
“嗯?”
“我回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
“这么晚还走?”
周砚停住。
“那我睡沙发?”
不归没立刻回答。
外面已经不下雨。
天气也挺好。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
她卧室的床也还是那张床。
跟上次不同的是,他们现在已经谈恋爱了。
不归沉默几秒。
“你明天上班?”
“嗯。”
“衣服呢?”
“明早回去换来得及。”
“洗漱用品?”
“包里有。”
她看他:“你为什么还随身带着?”
“上次没拿出来,后来一直忘。”
“你是不是故意不拿?”
“真忘。”
不归半信半疑。
“那你留下。”
周砚没动。
“睡哪?”
“沙发。”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许多想。”
“我什么都没想。”
“最好。”
周砚笑着去铺被子。
不归回卧室关门前,忽然又探出头。
“钥匙呢?”
周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给她看。
“在。”
“别弄丢。”
“知道。”
“也别配新的。”
“知道。”
“不能给别人。”
“知道。”
“周砚。”
“嗯?”
“不许嫌我烦。”
他抬头看她。
“没有。”
不归这才关门。
第二天早上,周砚七点多就走了。
他动作很轻,不归还是醒了一次,没起来。
八点半真正睁眼,她看见手机里有他发的消息。
【走了。】
下面还有一条。
【钥匙带着。】
不归回:
【嗯。】
想想又加:
【今天晚上不用来。】
周砚:
【我也没说来。】
不归:
【提前说。】
【懂。】
她起床洗漱。
路过玄关的时候,下意识拉开抽屉。
备用钥匙的位置空了。
她盯了两秒。
关上。
居然没什么不舒服。
周砚拿走钥匙以后的第四天,第一次派上用场。
不归那天下午临时开会,快递员打电话说有个大件到了,必须当天签收,是她之前买的矮柜。
她人在另一头,至少两小时回不去。
快递员不能一直等。
不归第一反应是让物业暂存。
物业说包裹太大,存放区满了。
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