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这顿饭没人审你
周砚在周六下午五点四十收到不归的消息。
【你到哪了?】
他回:
【停车。】
三秒以后。
【别迟到。】
周砚抬头看了一眼车载时间。
五点四十二。
约的是六点。
【还有十八分钟。】
【那你快点。】
【为什么?】
【我已经到了。】
周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她嘴上说这顿饭没人审他,结果从下午三点开始就陆续发消息。
先问他穿什么。
又问他是不是空腹。
四点多突然来一句:
【不要穿昨天那件。】
周砚问:
【为什么?】
不归:
【看腻了。】
他今天还真换了。
不是为了见什么“女方亲友团”。
主要是怕不归到了地方第一句话就说“你怎么又穿这个”。
餐厅是沈阿满挑的,一家能坐大桌的小馆子,包间不豪华,胜在东西好吃,而且离山外灯不远。周砚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
不归坐在最里面。
旁边一个空位。
周砚一眼就看见了。
也看见裴行砚正在往那个位置坐。
不归抬手:“你坐那边。”
裴行砚动作停住。
“为什么?”
“周砚坐这。”
房间安静了一秒。
沈阿满第一个笑出声。
谢灯低头喝水,肩膀也在抖。
裴行砚看了眼那个空位,又看站在门口的周砚,很有风度地换到对面。
“懂了。”
不归皱眉:“懂什么?”
“主宾位。”
“不是。”
“男朋友位?”
“你话怎么这么多。”
周砚走过去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谢谢留座。”
不归看他:“你还真敢接。”
“不是你留的?”
“吃你的饭。”
“还没上菜。”
她没话了。
沈阿满在对面看了半天:“你们现在就这样?”
周砚问:“哪样?”
“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
“看热闹。”
林闻素是最后一个到的。
进门先扫了一圈位置。
然后看见周砚坐不归旁边。
“哦。”
不归立刻抬头:“你也哦?”
林闻素把包放下:“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语气有问题。”
“我只是确认关系。”
“不需要用哦确认。”
“那恭喜?”
“这个可以。”
一桌人陆陆续续坐齐。
林闻素、沈阿满、罗青雀、谢灯、十二号、裴行砚、闻桥。
加上不归和周砚,九个人。
闻桥一开始甚至不是正式名单里的。
现在却坐得很自然。
还顺手接过菜单问:“谁点?”
沈阿满说:“周砚请,他点。”
周砚:“我第一次来。”
“不归来过。”
“那她点。”
不归把菜单推回去:“你请你点。”
“我不熟。”
“我告诉你。”
“那还不是你点?”
两个人为了谁点菜来回推了半天。
裴行砚终于忍不住:“你们谈恋爱以后效率下降得挺明显。”
十二号点头。
“以前处理规则的时候没有这么慢。”
谢灯说:“以前也慢,主要是吵的东西比较大。”
闻桥:“那现在吵什么?”
沈阿满:“点菜。”
闻桥认真想了想:“那确实没必要。”
周砚把菜单递给他。
“你来。”
闻桥接得特别自然。
“行。”
不归:“谁让你真接?”
“不是让我点?”
“……”
最后还是闻桥点的。
而且点得不错。
菜上来以后,气氛跟不归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人围着周砚问职业收入。
也没人问他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沈阿满第一句正经问题是:“你知道她养花会浇死吗?”
周砚点头:“知道。”
“那盆还活着?”
不归抢答:“活着。”
沈阿满冷笑:“是我抢救得及时。”
周砚转头看她:“你不是跟我说自己养好了?”
“最后活了是不是事实?”
“是。”
“那就行。”
罗青雀接着问:“她租房合同你是不是看过?”
周砚:“看过一部分。”
不归立刻说:“他只负责挑漏洞,最后是我自己签的。”
罗青雀点头:“那挺好。”
周砚不知道这个“挺好”是在夸谁。
谢灯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至少没直接让他签。”
不归看她:“我为什么让他签?”
“以前问名簿最喜欢替人签。”
“别吃饭的时候提那个。”
“好。”
没人再提。
事情已经翻到历史里以后,连调侃都懒得围着它打转。
十二号一直吃得很安静。
吃到一半突然问周砚:“男朋友和紧急联系人有什么区别?”
周砚筷子停住。
不归也停了。
桌上另外几个人明显都听见了,却没人替他解围。
周砚想了想:“紧急联系人是需要的时候联系。男朋友……”
他顿了一下。
十二号等着。
不归也等着。
“男朋友是我自己想当。”
十二号问:“需要她同意?”
“需要。”
“紧急联系人也需要她同意。”
“对。”
“那还是不一样?”
周砚点头。
“紧急联系人主要是功能。谈恋爱不是。”
十二号又问:“那有什么功能?”
周砚:“……”
桌上有人低头。
明显在憋笑。
不归已经笑得不行。
“你回答啊。”
“谈恋爱又不是软件。”
十二号看向不归:“所以没有功能?”
不归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什么?”
“比如我想见他的时候,可以更理直气壮一点。”
周砚转头看她。
不归继续说:“但朋友也能见。吃饭朋友也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其实大部分事都不是男朋友专属。”
十二号:“那为什么还要谈?”
这次没人笑。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好。
不归握着杯子想了半天。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跟对别人的不一样。”
她说完以后,桌上突然安静。
不归自己也慢了半拍。
刚才话说得太顺。
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喜欢”。
周砚也没动。
沈阿满先低头喝汤。
林闻素看了她一眼,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裴行砚非常识相地去夹菜。
十二号倒没觉得哪里需要尴尬。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懂一点了。”
不归立刻问:“你懂什么?”
“关系名称是用来描述选择,不是用来提供权限。”
桌上又安静了一秒。
周砚笑了。
“你总结得比我们好。”
十二号:“我最近在学。”
闻桥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那朋友是什么?”
沈阿满:“你闭嘴吃饭。”
“我就是问问。”
“你先把筷子上的肉吃了。”
闻桥低头。
肉还真夹着。
这一桌人话题跑得很快。
从关系转到十二号最近看的展。
再转到谢灯工作室接了个奇怪订单,有人拿着七年前游戏截图,想让她照着做一套旧角色服装。
“接了吗?”不归问。
“接了。”
“你不是最烦复刻以前的东西?”
“他又没让我穿。”
谢灯很自然地说,“衣服是衣服。钱给得挺多。”
不归:“多少?”
谢灯报了个数。
沈阿满立刻:“你还有没有道德?”
“没有。”
“下次介绍给我。”
“你卖花怎么接服装单?”
“我可以配花。”
两个人开始讨论生意。
周砚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这顿饭确实没人准备审他。
没有人坐在对面问:
你能不能照顾好不归。
你以后会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有没有打算给她一个家。
这些话一句都没出现。
因为这里大概没有谁觉得“不归以后好不好”应该由周砚负责。
她自己有房子。
有工作。
有自己的账户。
有朋友。
想学车就去学。
想搬家就搬。
心情不好也不需要等谁来修复。
周砚能做的不是接管。
只是进入她已经存在的生活。
这件事反而让他轻松。
吃到后半段,沈阿满终于问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像“亲友问题”的。
“周砚。”
“嗯?”
“你以后要是跟她分手,会不会又退游?”
不归差点呛到。
“什么东西?”
沈阿满很无辜:“我问他。”
周砚沉默了两秒。
“我们现在又不在游戏里。”
“比喻。”
“那我先澄清,当年我正常退游,没有恶意失联。”
不归:“你还敢说?”
“事实。”
沈阿满:“所以分手呢?”
周砚想了想。
“如果真有那天,先说清楚。”
“然后?”
“然后该难受难受,该过日子过日子。”
沈阿满有点意外:“就这?”
“不然?”
“不说永远不分?”
周砚转头看不归。
“她信吗?”
不归立即:“不信。”
沈阿满:“你们俩谈恋爱怎么这么不吉利?”
罗青雀在旁边笑:“这不是挺好吗?”
谢灯也点头:“比以前那个终身同行证强。”
周砚说:“我们至少没收费。”
不归:“你想收费?”
“没有。”
“你最好没有。”
话题又被带歪。
直到甜品上来,林闻素才跟周砚说了第一句单独的话。
“不归刚来山外灯那阵,你知道她最烦什么吗?”
周砚想了想:“别人替她做决定?”
“那个排第一。”
“还有?”
“别人总想从她嘴里问一个最后答案。”
周砚没说话。
林闻素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冰。
“她那时候每天都有人问,叫什么,住哪,以后怎么办,还回不回去,跟你什么关系。问得久了,她连自己想不想吃饭都要烦。”
不归在另一边跟沈阿满看手机,没有注意这边。
周砚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林闻素笑了一下。
“没什么。”
“你也不审我?”
“你有什么好审的?”
“……”
“她都选了。”
周砚顿了一下。
林闻素放下勺子。
“以后她要是不选你了,也是她的事。现在选你了,就好好谈。”
很简单。
没有托付。
也没有“我把她交给你”。
周砚点头。
“知道。”
林闻素看他:“别总说知道。”
“那说什么?”
“随便。”
周砚想了想。
“我挺高兴的。”
“什么?”
“她选我。”
林闻素笑了。
“这句还行。”
结账的时候出现了今晚最大的一场争执。
沈阿满坚持周砚请。
谢灯说自己吃自己的。
罗青雀已经偷偷扫了桌上的付款码。
闻桥问能不能AA。
裴行砚说他可以把十二号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