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燕尘所在的专业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去野外考察,所以和当地林业局谈合作或者聘用本地人做向导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
不过等到他踏进马进的办公室,看见那正坐在沙发上,闻声向他转过头的男人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
大概是因为今天多少算是个正式场合,所以男人的穿着并没有像他们上次见面时那样随意。
灰色的半高领针织衫,外搭一件纯黑的挺括风衣,被直筒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十分闲适地交叠着。
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内敛,从容不迫。
和一周之前那个蓬勃肆意的青年人截然不同,相比于是来面试的,他倒更像是来谈生意的投资商。
不过即便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男人那结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辨。
那对特别的浅灰色瞳孔也依旧清亮,令人见之难忘。
是岱钦。
“你们认识?”
马进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
燕尘也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意外,竟然就这么十分失礼地把岱钦的名字叫了出来。
“前几天有幸和燕尘先生见过一面。”
岱钦十分简短地回答了马进的问题,便从沙发上站起身,与燕尘握了下手。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松开手,骨节匀亭的修长手指顺势而上,圈住了燕尘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男人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致于燕尘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低下头,恰好看见岱钦又松开了自己,双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搭在了膝头。
男人脸上也并无半点异样,就好像刚刚那本不应该出现在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人之间的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然而燕尘却知道,这并不是幻觉。
岱钦的手掌宽大,手指也长,掌心带着多年体力劳动留下的薄茧,能轻而易举地牢牢扣住自己的手腕,带来温热又不容忽视的触感。
但是……
燕尘用余光瞥了眼身旁依旧泰然自若的男人——
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北方人生来就会更热情一些,更善于亲近人。
“那敢情好。”
马进并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幕有什么不对,只是乐呵呵地笑道:
“那我就不多介绍了,简而言之就是岱钦先生主动联系了我,说愿意做你们这次考察的向导。”
“小尘你也知道,目前国内的驯鹿种群只有在大兴安岭林区才有分布,但是我们这里位置太偏,气候也不好,这项目断断续续开展挺久了,却也一直没做起来。”
“当然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没有足够合适的当地向导。”
说到这里,马进便手掌向上对着岱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也不是我故意恭维,不过岱钦先生确实是我做这行几十年来见过的最合适的向导。”
听到这话,燕尘的眉梢轻动,偏头望向岱钦的目光里带了点好奇的探究:
在他的印象里,马老师夸人向来不会这么直白。
岱钦感受到了身旁青年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着马进十分谦逊地颔首:
“从前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研究所牵头的牧民扶持项目帮了我们家很多,现在我长大了,能帮到老师们也很高兴。”
马进向来喜欢知礼懂进退的年轻人,现下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他站起身,准备把会客室的空间让给这两个他一看就觉得会十分投缘的年轻人:
“好了,你们俩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好好聊聊,我去楼上开个会。”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留下两个彼此都有些局促不安的人。
燕尘还没完全从这么快又见到岱钦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此刻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好对着男人清浅地笑了笑,别过头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透明文件夹。
这是岱钦带过来的个人资料,即便燕尘只是在刚刚听他们说话间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份资料被整理得格外精细。
显然,岱钦对这次面试极为看重。
其实燕尘原本以为,他在挑选向导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选择或者挑剔的余地。
毕竟在他们那睚眦必报的陈忠院长的授意下,林业局想必不会在他们的项目上多费心。
能找到一个人品好的已是万幸。
所以在看见岱钦的简历时,他着实是被惊到了。
不同于记忆中那个在自家汽修店工作,技术还颇好的朴实青年,岱钦的母校是北京一所声名赫赫的理工类大学,本硕连读,21岁就毕业了,想必之前也跳过级。
成绩是一水儿的第一,荣誉和奖项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要被前途亮瞎了眼的青年,一周多之前还在给自己修车。
燕尘一脸震撼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翻到下一页,居然是一份体检表,从五官科到内外科一应俱全,最后甚至还附着男科检查报告。
燕尘“啪”的一下合上了文件夹,耳垂都红透了,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岱钦的视线。
青年的眼型其实是十分凌厉的,但眼神却格外澄澈,清透见底。
在两人仅有的几次对视中,总是带着雀跃和几分小心翼翼。
和燕尘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不过看着将近一米九,这么大一坨的岱钦露出这种表情,多少还是有点奇怪。
岱钦看见燕尘忽然看过来,颇有些措手不及:“燕老师……”
刚刚在马进面前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和他那两个之前写完读书报告交给他后惴惴不安等回复的学生一模一样。
燕尘突然有些释然了,就算岱钦那么优秀,在繁华的大城市都闯过一遭,到头来现在也就二十三岁。
才大学毕业的年纪,还是个大男孩儿呢。
但是想起刚刚飞快瞥见的某些离谱的东西,燕尘又有些绝望地闭了下眼。
自己的汉语还是太好了,导致那些东西十分丝滑地就进入了脑子。
“称呼我不用这么客气。”
燕尘终于稳住了声线,勾唇对着岱钦笑了下:“我的朋友都叫我阿尘,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朋友……
岱钦一下就不慌了,原本砰砰狂跳的心落回了原处,他想了想,乖顺地应了声:“燕尘哥。”
他的嗓音沉冷悦耳,尾调缱绻,似乎和项卓叫他这个名字时听起来也很不一样。
青年顿了顿,又试探着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