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乔文第一次见燕尘是在两年前,他研一刚刚入学的时候。
虽然他考的是位于内蒙的研究所,但是在一年级的时候所有新生都会统一在北京上课。
课余的时候他也会去其他实验室干些杂活,包括但不限于装枪头,倒垃圾,美其名曰提前适应学习。
某一天他抱着一筐刚刚洗好的试管路过另一个课题组的实验室,透过光洁的玻璃看见一群穿着实验服的学生正围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
因为隔音效果太好,所以乔文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下不觉有些好奇,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想要多看一会儿热闹。
没想到只过了几秒钟,那青年便像感觉到了他的窥探一般别过了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隔空撞在了一起——
然后乔文就愣在了那里。
他是北方人,从小小的县城一路来到繁华的首都,从没见过这样……
这样漂亮的美人儿。
他的语文不算太好,所以没能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也只想出一个“漂亮”。
乔文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不过那青年似乎不甚在意,目光平淡地扫过乔文之后居然还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乔文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由于燕尘在研究所里实在是非常有名,所以乔文后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燕尘,一个常常因为长相和过于年轻的年纪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个多么出色的天才。
不过在钦慕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淡淡的失落——
自己第二年就要回到内蒙,博士也要在那里念,估计这辈子也见不到他的第二面了。
直到上个月,他无意中听到了老师们讨论的燕副教授即将调任的消息,那颗沉寂了两年的心才又被轻而易举地唤醒了。
他开始若有若无地向老师们打探消息,主动揽下布置办公室和接待的工作,连夜赶实验进度,只为了空出今早的时间。
乔文其实并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激起这样的情绪,甚至严格来说,他还算是自己的老师。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在此刻变得并不重要了,乔文紧张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惴惴不安地等着面前美人儿的回应。
燕尘虽说平日里话比较少,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不论是项卓还是他的学生们都知道其实燕老师是个相当随和的人。
甚至有些过于温柔,以致于就算你不小心把他惹毛了,他也只会毛茸茸地走开。
所以就算那些卡通手办在燕尘的办公桌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还是弯起那对漂亮的杏眼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我和项老师都很喜欢。”
听见这句话,乔文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便又被推开了——
“燕老师,你和小卓到了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马进的话头戛然而止,今年已经要六十岁的人站在门口,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尤其是乔文,他看上去比第一次见自己时还要紧张,手指绞着实验服的下摆,把原本平整的布料都攥皱了。
“乔文,你怎么在这儿?”
即便已经二十四岁,但是学生面对老师时还是会有天然的畏惧感,乔文下意识就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站到了马进面前,许是因为心虚,说话也结巴起来:
“马,马老师,我来给燕老师带路。”
“带路带一早上?”
马进一下便戳破了自家学生那点已经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这个年纪的学生想法实在是太好猜,更不用说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察觉到实验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同以往的亢奋。
他这群学生啊,没看多爱学习,打探消息倒都是一流的。
乔文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虽然他确实很想再接着磨蹭一会儿,但也能看出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他这个学生再参与了。
于是他对着三人鞠了个躬,便赶紧灰溜溜地跑了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重新带上。
马进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半白的头发:“真是见笑了,我平时不太管他们,日子都过野了。”
燕尘的笑意依旧未变:“这也是大家的心意,您别怪他们。”
“不会怪他们那群小孩儿的,都多大人了我也懒得管。”
马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便示意燕尘他们也随便坐:
“我应该早点来的,不过刚刚开了个紧急会议,是北京那边的最新通知。”
不过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发愁,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燕尘,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见状,青年唇边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您直说吧,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听的了。”
“……”
马进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说道:“陈院长指派你负责一个新项目,是大兴安岭林区驯鹿种群的野外数据勘测。”
“其实类似这种项目咱们大家基本都负责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关键是……”
他又抬手挠了挠头:“这项目被塞得太急了,现在组里连一个向导和有空帮忙的研究生都空不出来。”
“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进看起来忧心忡忡,着实是在为面前这位过于年轻的副教授担忧。
不过燕尘乍一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却不是惊慌,而是升起一股浓烈的愧疚——
他真的很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在和项卓交上朋友之前,他几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燕尘的唇角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正想说让马进不要多费心管自己的这堆破烂事了,却还没等张口就被眼前的人抢了先:
“不过没关系,我刚刚已经拜托林业局发了临时聘用信息,平时我们组也经常去帮助当地牧民和农户,风评还不错。”
老人说到这里便掩饰不住地笑了笑,透露出几分骄傲:
“想来会有人愿意帮我们。”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