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父亲
恍惚间，周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骤风吹乱大雨路径，雨滴无序地砸入阳台，落到周夷脸上。
梦里热闹的画面和周佳媚的责骂瞬间被大雨冲刷殆尽。
周夷半梦半醒地关上窗，左手抽过一旁的面巾擦去脸上的水渍，随后将面纸胡乱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梦到周佳媚了，三年？五年？又或者更久……
她放下软累无力的手，眼神飘向窗外。
没一会儿的功夫，落地玻璃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密密麻麻。水珠蜿蜒而下，拖出一道道水痕，纵横交错，像极了此刻周夷的思绪。
港岛的天气就是如此多变，待到翌日一早，又是晴空万里的天色，这场半夜突袭的暴雨在日前便蒸发殆尽，仿佛从未来过。
周夷和秦舒闲约了下午前往创业产业园，她一早醒来，没再入睡，确切地说，是从昨晚梦醒后，便没再睡着。
她起身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下午李竞拯救的画面和梦境交织，扰得难以入眠，她掀开眼帘，怅然地看着天花板，窗外天色渐亮。
简单洗漱过后，周夷换了身素色的衣服，去了趟石尾邨，这个她和周佳媚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昨夜梦里出现的场景。
以前远在藏地和沪市，几年都回不来一次，这套老房子便一直空着。
出租车拐进熟悉的街道，车外景象渐渐和记忆重叠，周夷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下了出租车，周夷站在楼下往上看。
这栋楼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楼身外墙陈旧脱落的墙皮不见了，变成一层浅色的哑光瓷砖，看上是像新建不久的建筑。沿墙走线的电路一改多年前凌乱无序的模样，变得布局规整。
来往的行人时不时看向伫立在道路旁的周夷，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终于有人停下脚步问：
“你是周佳媚的女儿吗？”
那人头发苍白，佝偻着腰，抬头看向她。
周夷寻声对视，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找出此人的信息。
“吴阿姨，好久不见。”
这位阿姨和他们同住一栋楼，年轻时还和周佳媚打过天九。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老人咧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松弛的皮肤堆在一起，露出层层叠叠的皱纹。
她关心道：“最近过得好吗？怎么这几年都没见你回来？”
周夷笑了笑，说：“我很好，这些年在内地工作而已。”
老人抓起她的手，欣慰地拍了拍。
“好孩子，出门在外，还时常想着这里，真不错。”
周夷听着有些奇怪，没等她询问解惑，老太太便说要去菜市场，自顾自地走了。
她站在原地纳闷了一会儿，看着她驼背渐远的身影，反复咀嚼她话里的意思。
可能年纪上来了，很多事情都揉杂在一起，也许她那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她自然就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夷深吸了一口气，没将她老人家的话往心里去。
视线回落，她无意识地理了理衣着，像是在抚平内心的紧张，准备得差不多，她迈步走进狭窄的楼梯通道。
很奇怪，空气里仿佛少了什么东西，周夷一下子没想起来。
走到拐角处，视线落在小窗旁的警告标语上，上面写着禁止吸烟。
周夷反应过来，空气了少了二手烟的味道和麻将碰撞的声音，而且楼道里干净整洁，连掉灰霉变的墙皮也翻作成新。
越往上走，周夷的眉头皱的越深，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周夷拿出尘封许久的钥匙，打开房门。
里头家具、地面一尘不染，齐整清爽，一点都不像近十年没有打扫过的样子。
周夷僵在门口许久，抬头看了眼屋外门牌，确认这里是她的家，没错。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周佳媚去世了，家里的钥匙就只有她一个人有。
周夷不由自主地走进去，关上门，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卧室，每一个角落她都仔细打量了一遍，屋内一应陈设、餐具、被褥，都是她曾经用过的。
这里确实是她的家。
可即便屋内常年门窗紧闭，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洁净无尘，连一丝霉味都没有。
周夷坐在沙发上，注视房内熟悉又迥异的环境，沉默了许久。
直到墙上的钟声突然响起，周夷才发现已经独坐了近一个小时。
等等！
周夷寻找钟声，目光锁定在墙上的挂钟上。
这个钟，在她上高中时便坏了，挂在墙上一直没修，怎么会走，还会响？
干净的房子、洁净的衣物，以及修好的时钟，种种线索都在指向，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是谁呢？
周夷布满困惑的目光再次扫视一周，最终落在收纳柜里的一个相框。
她从柜子里将相框取了出来，这是一个六寸大小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却是四四方方的，少了一块。
这张照片距今近三十年了，因为没有过塑，表面早已发黄变白，但周夷记得，照片上的一大一小，是她和周佳媚，而缺了的那一角原本是周夷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难不成是他？
不可能。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
周夷轻抚照片表面，试图擦去斑驳，看清周佳媚的模样。
她离开这儿将近十年了，这十年来，她没一天不在回想周佳媚离世对她说过的话，她每一天都按着她所说的严格执行。
她不再轻易投入感情，事事以工作为先，她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生怕她在梦里数落她训斥她，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最开始离开港岛的那几年，她感觉一点也不像从前的自己，再后来，她习惯了，活成了周佳媚希望的样子。
可她自己呢？
周夷的手转到了照片小小的身影上，兀的冒出了一个怪异的想法。
也许被困在这段婚姻里的不仅仅是周佳媚，还有她。
离开石尾邨。
周夷随便解决了午餐后便同秦舒闲汇合。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忙前忙后，布置办公区域。
过完年，蒋枫和方臣熙，还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