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拜师

火影大楼外的长阶被夕照抹上了一层暗赭色。风从慰灵碑所在的高崖吹过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柳树叶子，打着旋儿从青石板街面上擦过去。空气里还残留着连日大雨浸泡后的泥土腥味，夹杂着远处木工修缮焦黑梁柱时飘散的松木刨花香气。

羽谷辰绚两手紧紧抓着背后沉重的复合猎弓背带，小步跑着跟在橘雨生身侧。兽皮猎人帽边缘特意剪开的小口里，那根独苗般的呆毛在迎面刮来的穿堂风中轻轻抖动。小姑娘不时仰起脸，瞅一眼雨生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小声嘀咕着打破了沉默：

“大叔，咱们真要去封印班找你说的那个很凶的教官啊？自来也大人随手画的那些线，真有那么厉害？”

雨生把双手插在深绿色的上忍马甲口袋里，脚步不疾不徐。男人头顶的呆毛顺服地伏在额前，琥珀橙色的瞳孔低垂，语气平静得像是一锅文火慢炖的清汤：“自来也大人是三忍，但他随手扔在桌上的，是二代目火影留下来的四方封印拓本。整个忍界能看一眼就用理兽筋绳扣的方式顺出查克拉回路的人，找不出几个。辰绚，你的野路子能救命，但野路子总有撞上石墙的时候。打猎需要好弓，也需要懂骨肉纹理的剥皮刀。”

“可我爹以前说，衙门里管账的教书先生最烦人，连少了一根野鸡毛都要拿尺子量半天。”辰绚撇了撇嘴，脚下的兽皮绑腿在石阶上踩得啪嗒响，“封印班的人，不就是天天坐在屋里画鬼画符的教书先生么。”

“汀不是教书先生。”雨生在一处僻静的偏巷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辰绚一眼，“他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一个人拆了雾隐三个前哨的毒雾结界。他双手上缠着的绷带，比你打过的绳结还要多。”

穿过两条栽满青竹的深窄巷道，木叶村东侧边缘的一座旧式木结构宅院映入眼帘。黑瓦灰墙，门楣上悬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白的木匾，上面没有字，只刻着一道极其规整的水户门一族双重环纹。庭院里极为安静，既没有忍具碰撞的铿锵声，也没有寻常忍者操练时的呼喝，唯有一股极其浓烈、苦涩中透着沉香与松烟的墨汁气味，在干燥的空气里沉沉压下来。

雨生抬手，在厚重的桧木门板上轻扣了三下。指节落下的节奏极平稳，两轻一重。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干燥的轻响。门内没有门童，只有一根连接在门梁上的细铜丝微微颤动了一下，悬在檐下的一只黄铜小铃发出微不可察的脆鸣。雨生带着辰绚跨过门槛，穿过铺满白色细碎卵石的中庭，径直走向正堂。

宽敞明亮的研习室内，四面墙壁从上到下全是用厚重实木打制的格子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贴着各类标签的泛黄卷轴。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长达丈余、通体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平整案几。案几上纤尘不染，笔架上的狼毫由粗到细排得如同列队的卫兵，连研磨好的朱砂与特制黑墨都分别盛在两只分毫不差的白瓷碟中。

案几后，一个身穿木叶上忍制服的男人正笔直地跪坐在蒲团上。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黑色短发修剪得极为利落，两鬓隐约渗着几丝灰白。男人外搭着一件深蓝色的特制无袖马甲，后背用银线绣着水户门家徽，双手自手腕至指根，严严实实地缠满了写着密密麻麻淡黑咒文的白色细布绷带。他正全神贯注地悬腕握着一柄细毫，笔尖在平铺的白布条上游走，墨线细若游丝，规整得如同用精钢尺规比量画出的一般。

然而，这份近乎苛刻的肃穆被案几右角的一团突兀彻底打破了。

一只体型滚圆、皮毛油光水滑的大橘猫正四脚朝天瘫在几案的边角上。猫尾巴漫不经心地扫动着，啪嗒一声，毛茸茸的尾巴尖正正扫在一方刚刚注满特制墨汁的石砚上。几滴漆黑浓稠的墨点瞬间溅开，其中一滴甚至险险擦过了男人刚刚画完的咒印外圈。

男人的笔尖在半空猛地停滞。水户门汀额角的青筋极其克制地跳动了两下，深邃如冷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愠怒。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迈步进屋的两人，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石碾摩擦般低沉而生硬：

“橘雨生。踩灭你鞋底的泥星再进来。还有，你身后那个小鬼，进门迈左脚，脚步重了三分，靴底带了三颗外面的碎砂砾。如果这是在边境的潜伏阵地，你带进来的动静足够引爆四个连环斥力陷阱了。”

辰绚迈在半空中的右脚猛然僵住，小脸一红，连忙缩回门外，手忙脚乱地在门垫上蹭着鞋底，嘴里不满地嘟囔：“大白天的又不是潜伏任务，哪有那么多陷阱……”

“在封印班的眼里，天地之间每一寸不合规矩的痕迹，都是致命的破绽。”水户门汀缓缓放下狼毫，拿起一块白棉布，先是轻柔地替瘫着的橘猫擦去尾巴尖上的黑墨，随后转过身，将那双带着审视与冷厉的眸子直直钉在橘雨生脸上，“雨生，你在暗部的时候，是个极少求人的铁疙瘩。今天无端带着一个连护额都缝在野皮帽子上的小鬼跑来我的研习所，别告诉我你是来蹭我这几坛特制松烟墨的。”

雨生神色从容地解下外袍的扣子，迈步走到几案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欠身行礼：“汀前辈。闲话不多说，自来也大人随五代目回村了。他在短册街留下一封手书，让我带辰绚来找你。”

“自来也大人的手书？”汀的眉心微微拧紧，深邃的目光从雨生身上移开，落在了正拘谨地贴墙站立的羽谷辰绚身上，“那个整天浪迹在酒肆和温泉、把封印术当成随手涂鸦的老酒鬼？他能有什么正经推荐。这小鬼连十二岁都没满吧，体内的查克拉粗糙散乱，站姿松散得像是一头山林里的野鹿。指望她能理顺阴遁封印的十二道经络回路，还不如指望我这只猫！”

“我才不是野鹿！”辰绚被这话激得眉头一竖，头顶的呆毛猛地笔直竖立，一步跨进屋里，大声反驳，“自来也大人的卷轴我全看懂了！在短册街后山，大蛇丸通灵出来的三条大蟒蛇，还是我用四方闭锁符射断了气孔硬生生砸趴下的！”

“四方闭锁？”

汀冷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绷带下的指节发出轻微的活动声。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了自己大半截的小姑娘，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单薄的肩头：“二代火影大人留下的四方闭锁，乃是木叶阵地战中锁闭方圆五丈土遁流速的中阶阵法，讲求四角呼应、阴阳相抵、毫厘不差。你一个小小的下忍，凭着几张破布条和蛮力，也敢妄称掌握了四方闭锁？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靠着起爆火药的震荡强行压制了蛇躯的神经罢了。”

辰绚气得腮帮子鼓成两团肉丸，伸手就去摸背后的复合猎弓：“不信你拿靶子来！我当场射给你看！”

“封印术不是射术，收起你那把笨重的破弓。”汀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右手一挥，自袖中抽出了一张寸许宽、通体泛着暗黄色的特制吸查克拉符纸，反手拍在青石几案的中央。随后，他将一柄极细的无毛铜针递了过去，冷冰冰地说道：

“光凭嘴硬在战场上只能当尸体。既然自来也大人开了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这是未刻术式的绝缘符纸，里面封着我注入的一缕游离水遁查克拉。在不刺破这张纸的前提下，用这根铜针做引，在半炷香之内，用最基础的阴遁回路把里面的水遁彻底锁死在正中方寸之内。若水气渗出一滴，或者纸面裂开一丝，你们立刻从我的门前滚出去，以后休要再提拜师二字。”

辰绚看着案几上那张薄如蝉翼、隐隐透着水光的脆弱符纸，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山林里套野兽，只要绳子结实、机关下得狠就行，可眼前这张薄纸，脆弱得连手指用力一按都可能破裂。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冰凉的铜针。她蹲在几案前，额头上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针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体内的查克拉顺着指尖吐出，然而那缕查克拉刚一触及纸面，纸下的游离水汽便剧烈翻涌起来，符纸边缘瞬间泛起了一圈湿润的深痕！

“太急了。”汀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如铁，“力量全压在针尖，刚猛有余，毫无韧性。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