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杜雀
第二天早上,方惠兰起床的时候,眼皮跳着。
她坐起来后,再没有下一步动作,那道微小的跳动沿着她眼睑弧度缓慢持续着。
方惠兰抬手摸了下,指腹落在眼睑上,跳动已停,可还残留着跳动持续的错觉,像是对于某种未知事物的提醒。
她空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点,先落在被面上,又落向枕边叠得整齐衣物上。
衣服上被摞在一起,布料没有一道折痕。
方惠兰从床上起来,锅里热着饭,洗漱的水也打好。
一尘不染的院里石板上路铺满晨光,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在绳上挂的整齐。
她洗漱完,在门槛边站了片刻。
下午的时候,院门被敲响。
方惠兰正在扫被单的细小尘灰,听到有人喊,手指停了一次。她偏过头,辨认着那声音确实是在叫她。
她把小扫把搁在一旁,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穿上鞋子去开门。
杜雀站在门外,衣服袖子的地方破开一条长口,黝黑的手臂皮肤露出来。她手里举着一圈用枝条和野花编成的花环,柳树枝条上戴着嫩绿的芽叶,周围用几朵浅紫色的小花点缀。
“小珺姐,给你的。”她举着花环,眼睛亮亮地,朝她笑着说:“我跟我小叔学的,好看不。”
方惠兰注意到她被汗湿的头发,探头朝她身后看去,没有看到另外几个人。
“她们没来?”她把手绢给她擦汗,才伸手接过来花环,指尖触到被弯折过的柳条背表面,微微粗糙,带着柳树枝叶的清香味。
“编的真好。”方惠兰凑近去闻那几朵紫色小花,很甜的香味。
杜雀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手帕还给方惠兰,往压水井旁走,说着:“小珺姐,我下次给你编一个更好看的,比我小叔编的还要好看。”
“那我等着。”
方惠兰手指沿着花环边缘慢慢滑过,她把花环戴在头上,从屋里端了杯水,拿着毛巾出来。
杜雀一路跑过来热的不行,对着水洗了好几把脸,干黄的头发湿成缕贴在脸上,也不在意地甩了两下。
水珠溅在站她旁边的方惠兰脸上,漂亮的顿时拧起来。
方惠兰把毛巾盖她脸上,没多少耐心的无奈开口:“自己擦擦,小心着凉。”
杜雀的气息见全是淡淡茉莉香,她深吸一口毛巾的香味。毛巾被拉下来,露出一双大眼睛,朝着方惠兰弯了弯。
杜雀拿着毛巾小心地叠成方块,在脸上轻轻点着,把水吸干。
方惠兰又把水递过去,杜雀仰头咕咚两口喝下,“谢谢小珺姐。”
她把杯子捧在手里,没有立刻换回去,低头看着杯沿,像是在想什么。
方惠兰随手把毛巾挂在晾衣绳上,人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
杜雀捧着杯子,也跟着过去,她抬起头,对在看书的方惠兰道:“小珺姐,你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方惠兰眼睛没从书上离开,“还成吧。”
她把书向下放了放,瞥了一眼杜雀的脸,“怎么了?”
杜雀抱着杯子,想了想说:“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的,小珺姐。”
她顿了顿,“隔两天就过来找你,天天来我娘会骂我跑疯了。”
杜雀跟大丫她们不一样,她家男丁多,用不着她干活帮忙,每天不是跑上山,就是去溪边,也没人管她。
方惠兰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在书上。杜雀也不在意,她趴在躺椅的扶手,手时不时碰一下花环。
过了几秒,方惠兰看完那一页,像是随口问道:“你今天过来,她们几个知道吗?”
以往每次都是一群人过来,杜雀也是头一次一个人过来。
“不知道。”杜雀说,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件她早已习惯的事,“大丫她们在家里干活,出不来,我一个人玩,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杜雀的手指从花环上收回,落在扶手上。
“那你想过来就过来吧。”方惠兰回她,目光又回到书上新的一页。
杜雀翘起唇角,趴在扶手上,眼睛望着蔚蓝的天,偶尔几只麻雀飞过,她的眼珠跟着转了几下,又落回远处。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轻轻吹过,把晾在绳上的衣服吹的飘动。
杜雀趴在那,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惠兰喝水时,伸出一只手去拿,杜雀这时候会把水杯递她手里,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方惠兰手指在手柄处停了一下,她合上书,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杜雀又趴回扶手,头枕在手臂上,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
方惠兰目光落在她头顶,问:“你有没有想玩的?”
“玩什么?”杜雀眼睛亮起来,她坐直身体,歪了歪头,思考着说:“玩泥巴?但是太脏了。去捉鱼?小珺姐身体也不方便,去爬树也不行,上山也不行。”
她绞尽脑汁想着,好像没什么能玩的。
方惠兰看着杜雀那张因为思考而微微皱起来的脸,她说:“那玩翻花绳吧。”
杜雀的眉头松开,“好!”
方惠兰把书拿起来,起身进屋,在抽屉里拿出一截毛线出来,指尖在柜门柜门边缘停了一下。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方惠兰目光穿过在半开的窗户,落在院子里坐着的人,她把抽屉关上,朝着院里喊了声,“杜雀,进来。”
杜雀从矮凳上坐起来,小跑到门口,看到方惠兰好好站着,她松口气,没有进屋,站在门框后,“怎么了小珺姐。”
方惠兰招手:“进来啊。”
杜雀移步到她跟前,“干啥呀?”
方惠兰抬起下巴,示意她看衣袖。
杜雀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裂口,她伸出手拢了拢破开的地方,抿起唇说:“回家补一下就好了。”
“那我现在给你补,也不用等回家的。”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筐,里面全是小碎布丁,分类整齐。方惠兰手指拨了拨碎步被打乱一点,把筐塞给杜雀,“你自己选一块吧。”
杜雀往后退半步,“还是算了吧。”
她的手紧捂住破开的地方,磨白的边缘顺着她手指缝隙露出点来。
方惠兰拎着筐,从里面找了三块颜色相近的碎布,拿着在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