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病逝二十年的人
挂了电话。书房里,是一段很长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顾绯收回目光,轻轻上了车,关上车门。
她想起顾言修刚才那句“我信他,像信我自己的手”——可刚才那个电话,他的手,在抖。
“言修哥,”她在心里说,“你在查他了。”
查,就意味着,他对周子墨的信任,已经开始松动。
她发动车子,又给沈聿发了条消息:“顾言修不知道离岸链。他信周子墨二十年,今天才知道周子墨五年前就经手了那份评估。”
沈聿回得快:“所以,周子墨不是顾言修的人。”
顾绯:“嗯。他可能是苏家的人。或者——两边都吃。”
沈聿:“我这边有进展了。开曼壳的受益人,查到了点东西。”
顾绯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说。”
“那家开曼公司,注册时间是七年前。”沈聿说,“受益人是一份家族信托。信托的设立人——姓苏。苏建国的离岸信托,绕了四层壳。但信托文件里,受益人那一栏,写的不是苏建国本人。”
“是谁?”
“是一个名字。”沈聿说,“但那份信托文件是影印件,名字那栏有点模糊。我让人放大了——那个名字,两个字的可能性大。”
顾绯眼神定住:“两个字……苏晚晴?”
“不像。”沈聿说,“放大的字迹,笔画不连,像是——‘苏远’?还是‘苏安’?我看不太清。让人再核。”苏远。苏安。顾绯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苏建国的离岸信托,受益人是一个“苏”姓、两个字的名字——不是苏晚晴,不是苏建国本人。那是谁?
“沈聿,”她说,“苏建国,有没有兄弟?”
沈聿那边顿了一下:“我查过苏建国的档案——独子,没有兄弟。但他父亲那一辈……苏家是从港城迁过来的。”港城。又是港城。
沈聿的母亲,在港城待过。苏家,从港城迁过来。
顾绯忽然觉得,那张照片上没认出来的人,和这个“苏”姓受益人,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三天,”她说,“三天之内,把那个名字,核出来。”
“尽力。”沈聿说。
挂了电话,顾绯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想起——不,想起顾言修刚才那句“我信他,像信我自己的手”。二十年。顾言修信了周子墨二十年。
可周子墨的账本上,记着的名字,从来不只是顾言修一个。
“言修哥,”顾绯轻声说,“你手里的棋子,是别人放在你手里的。”
“你该庆幸——你今天,终于看见了。”
回到公寓,顾绯打开保险柜,把所有证据摊在桌上。
笔迹鉴定报告——“暂缓。留档。”系周子墨亲笔。一份。
开曼壳到远景、远景到晨光与拾光的流水。二份。远景代管《偏偏宠你》版权的登记记录,五年前。三份。
明远评估的股东背景——与远景同栋楼。四份。韩屿的履历——衡远三年,华晖十三个月。五份。
五年前评估会的合影——周子墨列席其中。六份。
华晖挂账资产的“不予评估”名单。七份。她数了两遍,一遍不差。
“七样,”顾绯说,“够掀一次桌了。”
可她还想要第八样——开曼信托受益人的名字。那是链的源头,是“钱听谁的话”的最后一块拼图。
等那个名字核出来,七样变八样,八样证据,就是整条链。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证据——七样。第八样,还在路上。
窗外,夜很深了。顾绯把证据一一收进文件袋,锁好保险柜。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里,那个没认出来的人影。
链上有苏家,有周子墨,有顾言修,有她的父亲。那个人,在哪一环?周子墨的反扑,来得很急。
周三早上,乔安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冲进顾绯办公室:“顾总,出事了!”
“怎么了?”
“昨晚,韩屿约了中正评估的人吃饭!”乔安说,“我跟着他——就在公司楼下那家粤菜馆,吃了两个小时!”顾绯的手,顿了一下。
中正评估。外委候选机构里,背景最干净、资格最老的那家。明远出局后,中正和信诚进了下一轮。
“韩屿约中正的人,谈什么?”顾绯问。
“听不清。”乔安说,“但走的时候,韩屿给了对方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
“嗯,牛皮纸的,鼓鼓的。”乔安说,“顾总,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们评估的底稿,给中正的人看了?”顾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韩屿接触中正评估——周子墨换了一个目标。明远废了,他就用中正。中正资格老、背景干净,要是中正的人被喂了“资料”,那外委评估的定价,就会按周子墨想要的方向走。
“他给的不是底稿。”顾绯说,“底稿锁在白总的保险柜里,他碰不到。他给的,多半是——入池资产的‘建议口径’。”
“什么口径?”
“告诉中正的人,哪些资产‘权属问题不大’,哪些‘可以边评估边补手续’。”顾绯说,“他想让中正把‘暂缓入池’的资产,评估成‘可以入池’。”
乔安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拦下来?”
“拦什么?”顾绯说,“他给,是他的事。中正收不收,是另一回事。”
她拿起电话,拨了中正评估那边的一个号码。
“沈总?”——不是沈聿,是中正评估的负责人,姓沈。
“顾总?稀客啊。”电话那头,中正的负责人笑道,“顾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总,听说昨晚,我这边有个同事,请贵司的人吃了顿饭?”顾绯说。
“……顾总消息灵通。”沈总说,“是有这么回事。我这边的人回来跟我说了——你们那位韩组长,很热情。”
“热情是好事。”顾绯说,“但沈总,我跟您说句实在话——这次外委评估,是董事长亲自定的规矩:权属存疑,一律不进池。评估口径,以版权运营中心出的背调意见为准。韩组长那边给您的任何‘建议’,都只代表他个人,不代表顾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顾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沈总说,“您放心,中正做评估,有自己的职业操守。谁的话,都不如合同和底稿有用。”
“那就好。”顾绯说,“沈总,这份合作,是长期的。中正跟顾氏,来日方长。”
挂了电话,顾绯对乔安说:“韩屿的事,我知道了。你继续盯他——但注意安全。”
“明白。”乔安点头,又补了一句,“顾总,还有件事——今天早上,财务那边说,市面上有传言,说您……
“说我用评估权卡资产,好让自己人低价接盘?”顾绯问。
乔安惊讶:“您知道了?”
“猜的。”顾绯说,“周子墨三板斧:塞人,我拆了;吸筹,我不接。他现在只剩造谣了。”
“那要不要辟谣?”
“不用。”顾绯说,“谣言是给董事会看的。等我把账对完,谣言自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