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另一个谢灼
谢灼静静地注视着怀里缩成一团的黄鼬,看着那张尖尖的小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毫无防备。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凑近那颗小脑袋。
然后,低下头。
用自己毛茸茸的额头,在那只黄鼬的嘴巴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就这一下。
“蓬——!”
像是被火星溅到了尾巴尖,小狮子原本柔顺卷曲的金棕色皮毛,从尾梢到耳根,瞬间全部炸开。它从一只威风凛凛的初生小兽,眨眼间膨成了一个圆滚滚、蓬松松的巨大金毛球。
烫。
浑身都烫得要命。
谢灼僵硬地缩着脖子,整只狮都快熟透了。沈行舟被这个突然膨胀的热源烫得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张开爪子抓了抓。小狮子浑身一颤,险些又炸上一轮。
过了许久,见怀里的人再没了动静,谢灼才顶着通红的耳根,悄悄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环过黄鼬的身子,把这个软乎乎的长条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狂乱的心跳声中,他把脑袋深深埋进另一只前爪里,像只鸵鸟一样闭上了眼。爪子还烫着,但还是环在黄鼬身上,没有松开。
先生,晚安。
……
沈行舟觉得自己像是在蒸桑拿,浑身热乎乎、汗津津的。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差点整个鼬都被埋进毛里,怪不得这么热。
“吱呀——”
就在这时,圆圆的耳朵敏锐地抖了一下。
有人在推门。只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侧身钻了出去,又轻轻把门掩上。
沈行舟瞬间清醒。
奇怪。这个点出门,恐怖片里这不是找死吗?
他虽然好奇,但骨子里的惜命占了上风。万一外面有鬼,他这点战斗力出去就是送菜。于是趴着没动,只是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
这一听,却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屋子里醒着的人,似乎不止他一个。
这本身倒不稀奇,毕竟在义庄里,能像观主那样没心没肺睡得四仰八叉的没几个。但其他人的呼吸声很不对劲。
太规律了。
就是那种小时候半夜玩手机,妈妈推门查房时装睡的那种,刻意控制得四平八稳的吐纳。
还没等沈行舟想明白,又有人动了。
这回是睡在门口的一个玩家。他轻轻翻身下地,蹑手蹑脚摸到门边,做贼似的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围裙大哥也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集体梦游?
沈行舟犹豫着,要不要把观主先给叫醒?
他四处张望一圈,还没找到人,门就再次被推开了。最早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靠着墙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沈行舟正纳闷,接着刚才出去的那几个人,包括那个厨子,也都陆陆续续推门回来了。
见没出事,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这样的话,大概跟他最早猜想的一样,是趁夜里偷偷跑出去搜刮副本宝箱、触发隐藏剧情吧。现在的玩家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肝。
沈行舟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比,实在太堕落了。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睡。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迷迷糊糊间,耳边的绒毛似乎被一阵微风撩动了。一声飘渺的呢喃,像隔着湿漉漉的雾气,缓缓钻进了他的耳朵:
“……先生。”
圆耳朵本能地抖了一下。嗯?谁在叫我?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只见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风顺着那条缝隙悄悄卷进来。
“……先生。”
又是一声。
是从门外传来的。
谢灼?沈行舟愣了一下,旋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假的吧。
这也太像恐怖片的套路了。刚才梦里还见着这小子,门口就来了个叫魂的?准是骗他出去送死的。他才不上当。
可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月光如水,泼洒在来人的身上。
一身肃杀的黑衣,滚着暗金色的云纹。背后背着把熟悉的漆黑长刀。尽管只能借着月光看个轮廓,但那个身形、那个气场,就是谢灼。
他长得更成熟了些,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但那双漂亮的幽绿色眼睛一点没变,依旧盛着深不见底的湖泊。
他踏进屋子,视线如刀,在每一个角落扫过。
沈行舟坐不住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他下意识地就要直立起来,张嘴大喊:“吱——!!”
然而,声音还没传出喉咙。
身后那只原本睡得正香的小狮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兽瞳里,闪过一丝阴郁的冷光。
“呼——”
小狮子翻身一滚,像是一座毛茸茸的小山,瞬间将刚冒头的黄鼬压在了自己柔软温热的肚皮底下,一点毛都没露出来。
“唔!吱吱吱——!”
你干什么!别挡着我!
沈行舟在厚实的毛里疯狂挣扎,四爪乱蹬,但那小狮子简直像秤砣一样,纹丝不动。
门口的谢灼脚步一顿,他听到了动静。
“谁?!”
黑衣男人猛地回头,身形如电,瞬移到了衣柜前。
然而,没有先生。
柜顶上,只有一只小狮子正懒洋洋地趴着,怀里似乎压着个枕头。
这地方怎么会有狮子?但谢灼已无心细想。他明明听见了动静,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可眼前空空荡荡。
“……又是幻听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狮子,转身,走入了黑暗。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小狮子才慢悠悠地挪开身子,把差点憋死的沈行舟放了出来。
“吱吱吱!!!”
沈行舟气急败坏,跳起来就要往外冲,却被小狮子轻轻咬住了尾巴,拽了回来。
吱吱——沈行舟只得焦急的比划:那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必须得找到他。
小狮子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沈行舟顾不上哄孩子,重获自由的瞬间,像道金色的闪电一样冲下了柜子,窜出了房门。身后传来轻盈的落地声,那只小狮子也跟了上来,寸步不离。
跟着就跟着吧。
院子里,黑衣背刀的身影正准备踏出院门。沈行舟甚至忘了自己现在发不出人声,拼尽全力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嗓子。
前方的人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先生?”
他愣在了原地。
沈行舟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重逢时的开场白。想说我也想你,想问你过得好不好。可真见到了这张脸,他的大脑瞬间短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张口吐出来的却是一串尴尬的:“吱吱吱?吱吱?”
你能认出我?我吱吱叫你都听得懂?
谢灼虔诚地半跪下来,与他平视,认真道:“认得出,先生说什么,我都能听懂。”
沈行舟有些不自在地甩了甩尾巴,干干巴巴吱吱两声:我现在是黄鼠狼。
谢灼弯了弯嘴角:“很可爱。不过……先生是想变回人吗?如果您想,我现在就可以……”
沈行舟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顺着他的话想:哦,变人啊?那是挺好的,毕竟黄鼠狼腿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