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如意
不出一刻钟,院子里便已是横尸遍地。
沈行舟蹲在观主脚边,仰头吱吱叫唤:【大善人啊,你可救了不少鬼,好歹它们落了个全尸,没被活活撑炸了。】
观主把扇子往地上一扔,道:“这扇子可是为了救你才脏的,出去之后,你可得赔我把新的。要白玉骨的扇骨,镶金边的扇面,少一两金子我都不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穷鬼啊。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观主意有所指道:“你穷不要紧,有人有钱不就行了。”
沈行舟疑惑地挠了挠耳朵:谁有钱?怎么这货也开始谜语人了。
黑暗中骤然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仆役们提着灯笼赶来,一眼瞧见倒在地上的少当家,领头的那个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当家!这……这可如何是好?!”
观主不慌不忙道:“来得正好,你们主子晕死过去了,之前有过这毛病吗?”
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我先说好,这可和他腿被啃了一口没关系啊,不关我们的事。他被啃之前就晕了,就这点血,要不了命。”
仆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那伤口着实可怖,可瞥见面前这位红袍怪人的神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领头的颤抖道:“少当家出生便体弱,带了些不足之症,时常晕厥。大夫交代过,要随身带着救急的药物。可少当家从不许下人近身,连贴身侍女都没有,咱们实在不知道那药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用啊。”
随身带着。
沈行舟眼睛一亮,立刻窜了出去,灵活地钻到少当家怀里一阵乱拱。很快,小爪子扒拉出来一个精致的锦缎香囊。
观主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皱起眉。他直接上手,用力按了按少当家胸口。
“休得对少当家无礼!”仆役见状要拦。
“想让他死就拦。”
观主语气平淡,他直接一把扯烂了香囊,一股浓郁辛辣的异香瞬间在空中炸开。
“麝香,”他用指甲挑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撬开少当家的嘴,抹在了舌下,又合拢了他的下颌。
他擦了擦手:“他有喘证,心脉闭塞,气短神昏。能不能把这口气吊回来,就看这一下了。”
不出一会儿,少当家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灰败的脸色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他幽幽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香囊已经不见了。
见到面前的几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扫了一眼满院狼藉:“这是……你们都解决了?”
观主皱着眉道:“你倒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这摊子事。命都快没了,还操心这些?”
“抱歉,我这身子,确实不怎么争气,不过……大约还能再撑上几年吧。”
少当家强撑着站起来,伤口被牵动,又一股血渗了出来。
观主看着都觉得疼,面上有些扭曲地问:“你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办?再不回去包扎,可真要流成干尸了。”
“这点血无碍。总有些事,要先处理干净。”
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宽大的袖袍对着满院子的尸体一挥。
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尸体,竟在瞬息之间分解成无数莹白色的光点,飘上夜空,融入夜色,转瞬消散。
“这些怪物……终究回不到正常人的模样了。我救不回来了。”
他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如纸,却冲着众人端正作了一揖:“多谢诸位仗义相救。我齐家气数已尽,并无金银财宝可以酬报。但诸位来了这里,救我一命,便是有缘。若是不介意,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心愿。”
“无论是缺憾,恐惧,失去——只要诸位给我一个‘媒介’,我便竭尽所能,还你一个‘圆满’。”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许愿池吗?怪不得叫“如意局”。
沈行舟却只盯着少当家袍子上洇开的那团血,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个纸糊似的人再流会儿血又厥过去。
他左右张望,想找块布条,什么都没寻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一袭鲜艳、宽大、且质地昂贵的红袍上。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观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下摆一凉。低头一看,这只缺德的黄鼠狼已经快准狠地扯下了他一大片衣角。
“喂!”观主脸色瞬间黑了。
沈行舟叼着那条红布,灵活地窜到了少当家脚边。少当家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被小狮子一把按住。
干得好,崽!沈行舟甩了甩大尾巴以示表扬。
两只小动物开始了一场灾难级的战地急救。两团毛球围着那条腿转了好几圈,最后,沈行舟用爪子和牙齿并用,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观主撇撇嘴,非常不满:“你怎么不把你那条大尾巴剁了给他缠上?干什么非得霍霍本座的袍子?”
“吱吱——”
沈行舟直立起来,理直气壮:【物尽其用,反正你衣服本来就是红的,沾了血也看不出来。】
少当家掩嘴笑了一下,饶有兴致道:“这黄皮子倒是机灵,你养的?”
观主也呵呵一笑:“要是我养的,它现在早就被我泡进酒坛子里——嘶——!”
他看着袍子上挂着的那个毛球,边跳边龇牙咧嘴:“松口!你们一家子都爱咬人是吧?!”
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工作事业爱情一路跑偏,甚至聊到了幼儿园的幻想朋友。沈行舟一甩尾巴,立刻见缝插针地巩固自己的地位:
【专偷萝卜: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碰到黄大仙要拜,那是吉兆!这不,刚拜完,隐藏的大奖就送上门了。】
【火鸡味锅巴:大仙牛逼!大仙法力无边!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兄弟们,无论如何得抱住这个少当家的大腿!】
“诸位,今夜多有惊扰,各位先回房歇息吧。我需回去服一剂安神药。今晚子时,若诸位愿意,带上想要复写的‘媒介’,来正厅见我。”
少当家还特意对他们三位单独点了下头,算是谢意。随后,他拒绝了仆役的搀扶,低声咳嗽着,身影慢慢消失在回廊深处。
沈行舟伸出爪子,拽了拽观主的红袍,好奇地吱吱叫:【说起来,你怎么知道那是麝香,还知道怎么用?】
观主幽幽道:“本座见多识广,哪像某两只乡野村夫,整天就知道咬人、欺压良善。”
“吱——!”
【你别污蔑我崽,你看看这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厉害着呢。】
观主扯了扯嘴角:“呵,确实厉害。沈行舟,你等着吧。”
沈行舟奇怪道:【等什么?】
观主没理他,反而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