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楚岁终于下定决心，抬手覆上怨气，怨气有所察觉，已经收势不及，一瞬间所有的怨气急速旋转，形成一道旋风下沉，齐齐向棺木涌去。
怨气汹涌灌入楚岁体内，她的瞳孔已经完成变成血红，连带上翘的眼尾都染上一抹绯意色，浓厚的黑气萦绕在她周身，只有一双血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纸人吓得从她身上跳了下来，害怕地贴上棺壁，楚岁轰地一拳，墓穴剧烈震颤，轰出第二拳，棺木迸裂开数道裂缝，最后一拳彻底穿透棺木，连带覆盖在上方的尘土洋洋洒洒，四处飞溅。
楚岁一把扯过纸人塞入袖中，漫天的黄土将她灌成了泥人，她稍稍擦了擦脸，待视野清晰，旋即飞身掠出。她身形极快，足尖轻踏，翻上一只欲逃跑的狻猊背上。
狻猊身形壮硕，眼看一团黑气冲过来，深棕的鬃毛瑟瑟直抖：“大王饶命！”
楚岁咧嘴一笑，吐出嘴里的沙子：“听说你在等我死？”
“小的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大王一根手指头。”
“带我去找那两个道士。”
狻猊猥琐地嘿嘿笑了声：“领命，请大王饶小的一命。”
楚岁嫌弃地瞥了狻猊一眼，竟从长毛兽脸上看出了几分谄媚：“皮厚肉糙，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狻猊身形极快，循着两个道士的气息穿梭在林中，忽然其中一人的气息消失了，狻猊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背上的少女，飞快加快速度。
“啊啊啊！”不远处惊恐的惨叫突然响起，隐隐传来有人疲于奔命，急步穿过灌木荆棘的簌簌脚步声响。
楚岁顿了顿，扬手一拍兽背：“先去看看。”
狻猊不情不愿道：“大王，那是几个人类。”
楚岁双手轻轻搭在狻猊背上，周身的黑气瞬间包围了狻猊，狻猊立刻会意：“大王，小的这就去！”
*
不久前杠夫们做完活，正欲往山下行去。其中两人见杠头手中捏着道黄纸，好奇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杠头冷哼一声：“那姑娘也是可怜，被说生生打死不提，事主好生恶毒，还不忘贴符箓诅咒人家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毒，是哪户人家！”
此人是随从找来的杠头，自是知晓其中底细：“还不是仆射府的元怙！他什么德行，你我兄弟都知道，要不是元仆射只手遮天，我们便是告官也没有，老子准得去趟京兆司告他害人性命！”
他话音刚落，便见周围突然有几个鬼影飘来，当即吓得魂不附体，拔腿就往回跑，这一回头，便见一个少女骑在兽背上。
来人披头散发，双眼通红，脖颈赫然豁着两道口子，全身血色夹杂着黄土，斑驳醒目。
杠头嘶声大叫：“有鬼啊！！！”
楚岁敛衣整容，扬唇笑道：“兄台，请问.......”
“啊啊啊啊啊啊！有妖怪啊！”三人惊恐后退，撞上身后的黑墙，心下绝望，一时分不清是前面的妖怪更可怕还是身后的鬼影更吓人。
楚岁无奈摇头，捏了捏左肩，又按了按右肩，身形一闪，跃至三人身前。此时她的双掌凝着奇特的光亮，玄光与白光交织，她猛地劈掌穿过黑墙，竟生生将黑墙撕成两半。
怨气消散，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黑暗中。
此时楚岁心头的戾气仍在翻涌，却罕见地感觉精力充沛，心道：不受束缚的感觉，果然不同！她纵身跃上狻猊兽背，三人看傻了，又见随风飘来一道黄符。
两人凑过头去看：“这符是不是诅咒？”
杠头猛地拍了其中一人后脑，看傻子似的看他：“你是说她本可以直接杀了我们，不仅救了我们，还特意留下一道符诅咒我们吗？”
一人小声嘟囔：“谁知是人还是鬼，我看着像是妖。”
杠头一言不发，跪在地上朝少女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而另一头，道尊二人一见楚岁砸穿棺椁，对视一眼，撒腿就跑。董皮休落在道尊身后，不多时就没了道尊行踪，又在下山时碰上怨灵。
怨灵源源不断，董皮休撒出数道符箓法器，周身的灵光罩刚竖起便裂开，裂了又猛地掐诀，里三层外三层的灵光罩在澎湃的怨灵攻击下，如同纸一般脆弱不堪。
饶是他使劲浑身解数，却数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少枉死魂魄，被楚岁吸收一部分，竟还有如此庞大之众。
眼看怨灵再度逼近，符箓已经耗尽，他恐惧后退，胡乱挥舞着铁制拂尘：“别过来！别过来！”
此时狻猊载着楚岁赶至，见黑衣人是那日在元府捉妖的道士，眼中掠过几分诧异，很快猜到多半是元怙指使。
她漠然看着董皮休挣扎，翻掌结印，没有丝毫动静，看来护心镜不在他的身上。
董皮休一见楚岁，顿时如蒙大赦：“道长救我！一切都是元怙指使我的，贫道也是不得已听命行事！”
楚岁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看来不用我动手了！”
董皮休大怒：“身为修行之人你居然见死不救！”
楚岁歪了歪头：“不如你同我说说，炼制万魂幡的道士是何人，也许我会考虑救你。”
董皮休下意识环顾一圈，他知道就算道尊走了，还有妖邪在盯着他，心下大骇，立刻道：“什么万魂幡，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是不救我，我要告诉所有人开尊候府的私生女是妖怪！”
“到时候什么在世浮生，你不过是个套着人皮的大妖，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听到如此不得了的秘密，狻猊全身一抖。
楚岁不为所动，耸了耸肩：“那请努力活下去，我等你来拆穿。”
“楚岁！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不人不妖的怪物，注定为天下不容！”董皮休还在做临死前的挣扎，试图像那日楚曾镈一般，以恐吓逼迫楚岁就范。
只是于是无补，巨大的黑影瞬间吞没董皮休的身躯，转眼没了生气。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厚，混杂着其他妖邪的血气，楚岁纵身跃下兽背，身形疾掠，奔向血气飘来的方向，不知谢佑命遭遇了什么。
狻猊心中油然佩服，大妖就是不一样，都混成了侯府的私生女，见楚岁离开，立马追上：“大王，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吃了可以妖力大增的人族？小的带你去，到时候你分我一条腿？不不，你分我一根手指头就好。”
楚岁意味深长地回望一眼。
狻猊以为楚岁同意，当即伸出前蹄俯趴出一个合适的高度，待她跃上兽背，循着气息狂冲，四蹄近乎窜出火星。
*
明里暗里到处蛰伏着无数绿光、红光等兽眼，眸里皆是充满狂热的战栗，涎水不住地滴落，窥觑着行来的少年。他面色苍白，弱不经风的模样，手腕受过伤，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落叶上，在一众妖邪听起来甚是悦耳。
谢佑命恍若未觉，提剑径自朝前，直至他经过妖邪藏匿之处时，一众妖邪鬼魅霎时间倾巢涌出，斩业剑剑身符文大亮，剑光四起，瞬间弹飞了欺身而来的所有凶兽。
妖邪鬼魅目露凶狠，龇牙咧嘴张开利爪卷土重来，谢佑命翻掌结印，斩业剑横扫荡开，剑气凛冽，所过之处，妖邪血溅当场。
血浪泼洒在斩业剑剑身，隐约可以听见剑中似有凶兽咆哮之声，兴奋，战意满满。
尸体残骸散落一地，幸存妖邪抱着伤躯疯狂逃命，却被那杀神拦住去路。
“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
还未等谢佑命说完，山君兴奋道：“有有有！”
谢佑命眸光一冷，五指微张，斩业剑飞回他掌心：“我还未说完，你怎么知道是谁？”
山君战战兢兢退后，前蹄交叉在胸前，毕恭毕敬：“您说！您请继续说！”
”约莫十七年岁，她身穿蓝布衣裳......“山君张了张嘴，见谢佑命神色不虞，连忙闭嘴，听少年继续说：”明眸善睐，说起话来，”
山君激动抬爪：“明眸善.....来是什么意思？”
身后小妖搔着脑袋想了想，睁大眼睛道：“大王，应该是眼睛像我们一样大大的，亮晶晶的意思吧？”
谢佑命冷冷睨了一眼：“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怎比得上。她的眼睛比你们好看多了，澄澈得像一汪清泉，说起话来巧舌善辨，便是教习博士也能给她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