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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62.悬壶竹楼

在交州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月,华佗和顾湘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没时间睡。病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溪水汇入河流一样,源源不断。头三天来了十几个人,华佗还能从容地一个一个诊脉、开方、嘱咐煎药的方法。到了第五天,人数翻了一倍。到了第十天,竹楼下面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队,从棚子门口一直排到小溪边,少说有五六十人。

来的人什么样都有。有佝偻着背的老妇,拄着竹杖,走一步歇三步,从山里走了整整一天才到;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烧得嘴唇起泡,哭都不会哭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有被家人用竹担架抬来的壮汉,腿上被毒蛇咬了一口,伤口已经发黑发紫,肿得像水桶一样粗;还有自己爬来的——真的是爬——一个瘸腿的老汉,双手撑着地,一寸一寸地从村口挪到竹楼前,膝盖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黑色的痂。

顾湘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条长队,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急诊科见过比这更拥挤的场景——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医务室、流感爆发时的发热门诊。但那些场景里至少有秩序、有分诊台、有护士帮忙分流。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华佗两个人,两双手,一箱药材。

“南风。”华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先看重的。发热、出血、不能呼吸的,先进来。”

“知道。”顾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棚子,开始分诊。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走到队伍最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翻开眼皮看巩膜,伸手探额头试体温,拉开衣领看脖子和胸口有没有皮疹。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一个人,判断准确得像一台机器。

“你,发热两天,咳嗽,先进去。”她指了指一个脸色潮红的中年男人。

“你,被蛇咬了?抬进来,快!”

“你,腿上的疮,排到后面去,不急。”

“你,抱着孩子的,进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她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跟着顾湘走进棚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顾湘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硬是把她撑住了。

“不许跪。”顾湘说,语气不容置疑,“孩子病了,你跪了谁管他?站着,把孩子放在桌上。”

年轻母亲把孩子放在竹桌上。孩子大约两岁,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快,小胸脯像拉风箱一样起伏。顾湘伸手探了探额头——烫,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她翻开孩子的眼皮,巩膜没有黄染,但结膜充血严重,像兔子眼睛一样红。又拉开孩子的衣服,胸口和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皮疹,有的已经连成片,像一张红色的地图。

“华佗,这个孩子,你看看。”顾湘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华佗正在给一个被蛇咬伤的壮汉排毒。他手上全是黑色的毒血,头也不抬:“什么症状?”

“高热,呼吸急促,全身皮疹。结膜充血严重,我怀疑是登革热。”

华佗把手上的毒血擦干净,走过来,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摸了摸脉。孩子的脉搏细数,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微微颤动。他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孩子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血色暗红,不鲜不浊。

“是登革热。”华佗说,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热毒入血,伤了营分。用犀角地黄汤加减。犀角没有,用水牛角代替。再加金银花、连翘、大青叶。”

顾湘转身去抓药。她的手很稳,但心里在打鼓。登革热在现代都是棘手的病,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支持治疗。在这个时代,全靠中药和病人自身的免疫力。能不能扛过去,一半靠医,一半靠命。

她把药抓好了,递给年轻母亲:“回去煎。水开了以后小火煎半个时辰。一天喝三次,每次一碗。孩子烧得厉害,用温水擦身体,不要捂。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烧退了,就有救。”

年轻母亲接过药包,手在抖,抖得药包里的药材沙沙作响。她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先生……多少钱?”

“不要钱。”

“可是……”

“不要钱。”顾湘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硬,“孩子活了,你好好养他。这就是钱。”

年轻母亲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怀里的孩子脸上。她想磕头,但想起顾湘说不许跪,就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鞠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湘以为她不会直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一个月接一个月。

每天天不亮,华佗就醒了。交州的清晨来得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鸟就开始叫了,叫声又尖又亮,像有人在用竹片刮竹子。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顾湘,但顾湘每次都会醒。不是因为他吵,而是因为她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只要华佗一动,她就会醒。就像值班护士习惯了听监护仪的报警声,即使声音很小,也能在睡梦中捕捉到。

“再睡一会儿。”华佗每次都说。

“不睡了。”顾湘每次都这样回答,然后坐起来,揉揉眼睛,开始穿衣服。

忙的时候,连早饭都没时间吃。华佗会趁着看病的间隙啃两块干饼,顾湘会喝几口水顶一顶。有时候到了下午,两个人才想起来,今天好像还没吃过东西。

“南风,你饿不饿?”华佗有一天问她。

“饿。”顾湘老实地说,手上抓药的动昨没停,“但习惯了。在急诊科比这累多了。”

竹楼下面的棚子太小了,病人越来越多,棚子挤不下,就坐到外面的空地上。空地上坐不下,就坐到溪边的草地上。草地上也坐满了,就站在田埂上等。有的人来晚了,排到队伍最后面,要等三四个时辰才能看上病。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插队,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群在等雨季到来的农夫,不急不躁,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等到了,就一定有收获。

顾湘用竹子又搭了两个棚子——一个专门用来换药和处理外伤,一个用来煎药和存放药材。她还用竹片做了几个牌子,上面刻着一、二、三,用来给病人排号。虽然不识字的人看不懂数字,但她教他们——“这个形状是一,你拿到一,等叫到一的时候就进来。”村民们学得很认真,有的人用手指在竹片上摸了又摸,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华佗看病的方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在谯县的时候,他一天看二三十个病人,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诊脉、问诊、开方,有条不紊。但在交州,病人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改变节奏。他把病人分成三类——急症、重症、轻症。急症先进来,重症排第二,轻症最后看。每个病人的诊断时间从一刻钟压缩到半刻钟,但准确率一点没降。他的手搭在脉上,三秒钟就能判断出浮沉迟数;他的眼睛扫过病人的面色,一眼就能看出虚实寒热。

顾湘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每天看五十个病人,一年就是一万八千个,六年就是十万八千个。十万八千条命。就算历史的大河不会改道,但这条河里的每一朵浪花,都是真实的。

交州的病和北方的病不一样。

北方干燥寒冷,多伤寒、痢疾、天花、麻疹。华佗在谯县行医三十年,对这些病的治疗已经烂熟于心——伤寒用麻黄汤、桂枝汤,痢疾用白头翁汤、黄连解毒汤,天花用升麻葛根汤,麻疹用银翘散。但交州潮湿闷热,多的是他在北方很少遇到的病——疟疾、登革热、蛇虫咬伤、食物中毒、脚气病。

第一个月里,华佗遇到的最棘手的病是疟疾。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冷得缩成了一团。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像有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在不停地敲他的骨头。顾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但她的手指刚离开他的额头,他就开始发热了——热得烫手,热得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这就是疟疾?”顾湘问。

“这就是疟疾。”华佗说,“寒热往来,先寒后热。寒的时候像掉进冰窖,热的时候像被火烧。这种病在交州很多,每年都要死不少人。”

顾湘想起了自己在现代学过的知识——疟疾由疟原虫引起,通过按蚊传播。青蒿素是特效药,而青蒿素的来源,就是黄花蒿。

“华佗,用黄花蒿。”顾湘说。

“黄花蒿?”华佗皱了皱眉。他在谯县用过黄花蒿,但用得不多,主要是用来治疗湿热黄疸,没听说过能治疟疾。

“对。黄花蒿,鲜的最好,捣烂了,用凉水浸泡,不要加热,加热会破坏药效。喝汁水。”

华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疑问,但没有怀疑。他跟着顾湘走到溪边,采了一大把新鲜的黄花蒿。顾湘用石头把黄花蒿捣烂,挤出墨绿色的汁液,倒进碗里,递给那个正在发冷的男人。

“喝下去。”

男人看了看碗里那墨绿色的汁液,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喝了下去。汁液的味道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一颗被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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