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踮脚
暮色渐暗,林深不见月,乱石堆里偶尔蹦出几声虫鸣,因玉潇潇腿伤,二人也跑不快,提心吊胆地逃了一整日,好在身后无人追来。
只是这深山荒凉,不知走了多久,常昭宁双腿已失去知觉,玉潇潇指着不远处的茅舍,轻喘了口气:“这山中都好几户农屋了,竟一处人家也无?”
农舍院门只剩半边,屋顶瞧着也是许久未经修葺,想必是因后山需隐蔽,赵岐早将此处农户都遣走了。
今日两人从山洞逃出已费了七分力气,玉潇潇腿又受了伤,天色渐黑,山林中危机四伏,常昭宁犹豫片刻,先将玉潇潇扶至树后安顿好,再自行去农舍查探一番,院内泥石墙面斑驳,杂草丛生,长势颇高,瞧着应已久无人居。
常昭宁俯下身,从草垛里捡了块石头,转身在泥墙之后藏好,将石头丢进屋内,“哗啦”一声,虚掩着的柴门半身断裂,径直往里倒去,泥沙与茅草自屋顶簌簌而下。
尘土混飞,常昭宁抠了抠衣袖:竟如此脆弱么……
屋内并无动静,确认四处无人后,常昭宁折返,将玉潇潇带进屋内来。
夜间寒凉,有了避风处,总归是要比外头暖和些,屋内零散着原主留下的陶罐,火石,木具,还有些生了霉的粮米。
常昭宁捧进来一堆柴火,玉潇潇靠在墙角,又捡起干柴往火堆里添了些,双手从身侧取过陶罐,往常昭宁方向推了推:“昭宁,水。”
二人相处了几日,怎么也有些共患难的情谊,玉潇潇一口一句常姑娘,常昭宁干脆让玉潇潇唤她昭宁。
水是从院中那口井打上来的,井水很浅,底下积了层泥,常昭宁好不容易将水打上来时,木桶里还留着几片落叶。
有水总比干着好,常昭宁脸凑近陶罐,喝下一小口,抿了抿唇,玉潇潇见她蹙眉,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常昭宁又舀了一瓢羹,“无事,只是觉着味道有些怪。”
玉潇潇因脚踝受伤,常昭宁不让她多动,所以,今日打水,搬柴,烧火,都是常昭宁一人忙活。
常昭宁是京城来的,应是从小锦衣玉食,如今要她做这些事,玉潇潇心中满是愧意。
“这农舍无人住,应是井中腐叶与青苔的味道。”玉潇潇想起幼时与母亲过的日子,她对这水味却很熟悉。
温水润唇,常昭宁放下陶罐时,又瞥见玉潇潇的手臂,伤痕虽已淡了许多,但如今看仍有些触目惊心:“潇潇,你手臂上的伤,都是万满全弄的?”
玉潇潇放下细柴,扯了扯衣袖,将瘀青掩去,点头淡笑:“已经无碍了。”
常昭宁想起离京前春藤替她收拾的膏药,应还在箱笼底下:“待我们回去,我拿些膏药给你。”
玉潇潇很感动,又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昭宁,万满全往后会做何处置?”
常昭宁默了默,“不必担心,他既做了那样的事,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玉潇潇以为她误会,忙道:“不是的,其实,刘府一案……是万满全的主意。”
见常昭宁抬眸,玉潇潇接着道:“你可还记得昨日与赵承书在一处的男子?”
常昭宁眨眼,点头:“记得。”
“赵承书在山洞,是为了保住赵岐的心血,但另一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刘敬,”玉潇潇认真道,“那人便是刘恪安。”
刘恪安不是刘敬之子么?
常昭宁讶异:“他不是被关在牢中吗?”
玉潇潇叹了口气,摇头:“其实刘恪安并非刘敬血脉,刘敬的死,也是他谋划的。”
常昭宁怔住,又听玉潇潇道:“刘敬膝下并无亲生骨肉,因此广纳侍妾,只是他一直对外隐瞒此事,包括府中族人,刘敬一开始只是想保住家业,使其不落至旁人手里。不知此事万满全是从何处打听来的,那夜我见他将刘恪安带至府上,与他说,若是他能将刘敬除去,就助他接掌刘府的家业,还要替他寻生父。”
常昭宁缄默,难怪赵承书才会说,若非刘敬死了……
“泠州街末巷口总在传此悬案,刘府那夜之所以无动静,因为亲自叩开刘敬房门的,是刘恪安。”
刘恪安佯装有事要找刘敬,刘敬虽处处防着养子,但这么多年,他心下也多少明白些,自己生不出孩子这事。对着刘恪安这个乖顺的儿子态度一直很好。
只是刘敬没想到的是,刘恪安心比他更狠。
常昭宁想起什么:“刓珺与刓平呢,也是刘恪安杀的么?”
“不是,刘恪安并未杀人,杀人的是万满全派去的两名暗卫,刓平与刘敬不和确实已久,刓珺那夜看见刘敬的尸体,以为是刓平动的手,她趁夜就要寻刓平讨公道,刘恪安说,应是二人争执间,刓平无意失手。”
刓珺爱惜丈夫,刓平愤恨不平,失手伤了姐姐,便投井自杀。
常昭宁后背凉凉的,刘恪安如此心狠,赵承书这般人,应也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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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地前,众人终于有了线索。
锣月自山洞内快步奔来,将手中浅青色荷包递给祁瑾序:“殿下,洞内差役手中的一枚荷包,正是夫人的。”
祁瑾序接过,荷包沾了尘土,他略看一眼,绸缎之上的泥指印,却并非常昭宁的,敛眉道:“荷包在何处寻得。”
锣月:“就在山坡之上。”
几人此时正在后山半坡处,祁瑾序摩挲手中荷包,思忖过后,命侍卫分两路,一半人跟着玄墨沿着原路继续找,他择另一路,顺着斜坡而下。
曲鹤行打早便背着个药箱与祁瑾序四处跑,此时自然也要跟着他一同去,祁瑾序嗯了声,便不再耽搁,策马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枯叶纷飞,零星飘落,掉进火堆,转瞬之间,黄褐叶片烧成灰烬,化成几颗火星,轻飘飘落在地上。
常昭宁抱膝坐在火堆前,手中捏着根细柴,拨了拨火堆。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深林寂静许久,泥墙之外忽而传来令人心慌的马蹄声,不断趋近,沉沉踏来。
火被扑灭,阴影之下有两人躲在一处,常昭宁听着愈发临近的马啼声,心弦颤动,握着木柴的手紧了紧。
视线牢牢锁着被她砸烂的破门,墙外马蹄声渐息,在院外停了下来。
月影灰暗,映出几道人影,为首之人踏着月色而来,常昭宁定睛望着,目光一凝,丢下手中的柴木。
玉潇潇方才也听见外头的声响,见常昭宁倏然往外探头,将她吓了一跳,她忙抓住常昭宁的裙角,焦灼道:“常姑娘,快藏起来。”
祁瑾序在远处望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