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迫降
余简林的手臂在家养了快半月，终于拆线，之后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请假在家，坚持要去上课。
医生也说只要没有需要过于用力、大幅度拉伸的状况，正常生活工作是没问题的，骆媗就没再说什么。
骆媗原本在呈州的行程因为余简林受伤拖了大半周，项目组已经按原计划在呈州进行了实地考察，她看了递上来的报告，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现下也重新提上日程。
常宣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项目总监正在汇报挂牌期的报价进度，目前还在理想范围内，只是有个异常现象引起注意。
这次土地竞买的有力对手，几次出价都似有若无地贴着他们这边的心理价，项目总监语气中有些担心。
骆媗翻着文件，抬眼看她：“你们回来后新确定好的警戒价，同步给宋氏了吗？”
“还没有，等您的指示。”
骆媗满意点头：“从现在起到竞拍结束，不要再跟宋氏任何人共享记录。”
虽然是两方合作，但骆媗的心理上限比和宋氏敲定的价格更高些，呈州临海这片地实在是个肥肉，各方虎豹都想撕咬下来，宋氏的内部情况她目前拿不准，总要做两手准备。
骆媗又交代两句。
项目总监应下后退出办公室。
晚上吃过饭，骆媗拉出行李箱，收拾去呈州的行李，余简林穿着睡衣站在主卧门前，问她要去多久。
“三天。”
说完，骆媗想起挂牌的截止日期是正好是三天后，到时所有竞买人都会到现场，挂牌截止后，如果现场有竞买人继续加价，会进行举牌拍卖，如果没有，便按挂牌最高价成交。
到时会是宋氏的人到场，她不需要出席，但她突然想起上午项目总监的话，考虑要不要多留一天。
骆媗暂时不确定，把这种可能也告诉余简林：“……可能会多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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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余简林送骆媗到楼下，他本想一直送到机场，却遭到严词拒绝。
若是以前，骆媗自然想多跟余简林腻歪一会儿，但自从他受伤之后，余简林在她眼里就变成了精美但脆弱易碎的瓷器。
最好静止不动，被存放在安全的地方。
“不是还要上课吗，就别折腾了。
“对了，不许自己开车。”
前两天余简林上下班都是骆媗安排司机接送，有她监督着，余简林就算是不想麻烦别人，也无可奈何。
现在她要走了，保不准余简林会不会不听话，她远在外地，也无法完全控制，索性当着余简林的面，将他的车钥匙收进自己包里。
余简林有些无奈：“我知道了。”
司机接过行李箱，黄书锦为她打开后座车门，说该出发了。
两人最后拥抱，怀着相似的心情，依依不舍地放开彼此。
余简林看着她上车：“呈州天气热，出门的话，注意别中暑。”
骆媗点头，虚空点了点他的手臂：“嗯，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想着拆线就没事了。”
余简林点头，视线跟随车子驶出原地，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
后车窗外很快便没有余简林的身影，骆媗回正身体。
九点，北城国际机场。
前往呈州的飞机准时起飞。
早上和余简林一起吃了早饭，骆媗便没要机上餐食。
三个半小时，落地后是午饭时间，吃完饭就可以到临海那块地附近看看了。
骆媗靠着座椅背闭目养神。
飞机平稳航行在万米高空，窗外云层飘动，航程过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骆媗伸手拉下遮光板。
下一秒，原本发动机的嗡鸣消失，随即传来几声巨响，穿透了骆媗的头戴式降噪耳机，狠狠刺痛她的耳朵。
随后便是剧烈的颠簸，下坠感袭来，骆媗被惯性狠狠弹起，又被腰腹处的安全带紧紧拦住，摔回座位上。
失重感让常年失眠的骆媗头晕脑胀，心脏狂跳。
尖叫声、哭喊声、窃窃私语声从后方的经济舱传过来，客舱里的气氛变得压抑不安。
与她相隔一个过道的黄书锦声音颤抖：“骆……骆媗……”
两人都是常年坐飞机出差的人，异样的感受足够她们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颠簸。
骆媗闭了闭眼，深呼吸后冷静下来，对黄书锦说：“系紧安全带，抓好扶手。”
情况不明，她们只是普通乘客，真遇到危险，也只能抱紧自己祈祷机组人员能力挽狂澜。
十几秒后，在乘客们人心惶惶、濒临崩溃的时候，机舱广播传出严肃有力的女声。
“各位旅客，飞机出现紧急故障，无法继续正常巡航，我们即将进行紧急迫降，请所有人立刻回到座位上，系紧安全带，听从乘务员指挥。”
话语、指令十分清晰。
但骆媗有一瞬头脑发懵，手脚也发麻，脑海中闪过电影里空难的镜头。
飞机持续下坠。
身体持续失重。
斜前方位置上的大叔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大声哭喊着，给老婆孩子交代遗言。
声音吸引了骆媗，她顺着看过去，又被余光里的黄书锦拉走注意力，她剧烈呼吸，也拿起手机，说着什么。
骆媗有样学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黑色屏幕映出骆媗的脸，她不知何时落下几滴泪来，她木然地摸了摸，湿凉的触感留在指腹上。
乘务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她语气急促，但坚定有力：“大家不要恐慌！机长正在全力控制飞机准备降落！请大家收起小桌板！抬起脚踏板！调直座椅靠背！摘掉身上的尖锐物品！”
骆媗因此找回意识。
此时此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如果她也死在空难里，余简林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得飞机了。
她对余简林很重要的。
余简林一定会心如刀割的。
不过余简林都这么大人了，也就是郁郁寡欢一段时间罢了，很快便会好的。
只是可怜她。
都没睡到余简林，真遗憾。
连亲都没亲一口，更是遗憾。
临死之前要表白吗？
算了吧，骆媗在心里摇头，都要死了，还是别让余简林对此耿耿于怀了，她自己一个人遗憾就行了。
她又想到远在法兰克福的父母，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岂不是又要重复一遍当年的场景，回国为人处理后事，还是自己的女儿。
中年丧子，不知会是何情形。
余简林应该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吧……
齐和晴估计会哭肿眼睛。
林戈没有她该去哪呢。
而她，说不定她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连骨灰也不会有，只有一个墓碑，光秃秃地供人祭奠。
这也太过凄惨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到纸钱，她可不想变成穷光蛋。
好吧。
她更不想死。
机舱广播再次响起：“所有人！双手抱头、收紧全身、不要乱动、不要站立！做好冲击准备！”
求你了，老天。
她不想死。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骆媗短暂耳鸣，机舱内是剧烈的摇晃震颤，她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拦住，不至于飞出去。
而行李架的锁扣被内部的冲击力撞开，一个坚硬圆钝的物体自由飞翔，直直降落在骆媗后脑上。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