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半步园
世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半步园,半步园,半步踏入园,半步即地狱。
传闻青雾弥漫之地便是半步园。
此地外围无树荫遮蔽、地表光秃,入园必先入雾,青雾诡异危险,半步即血肉横飞、魂飞魄散。
这里的园,指的是曾经盛极一时、济世救民的百草园,也叫济世堂。
后来不知是何原因,被魔修和妖修联合踏平,园子里的稀世药草、灵丹妙药悉数被抢掠一空。
饶是如此,他们仍不知足,临走前放了一把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算完,自此以后此地周遭寸草不生。
曾经有位剑修御剑途经此地。
从上空俯瞰,入目的是大片裸露、被烧得漆黑的地表,逝者尸骸遍地,死后还被暴晒,怨气冲天。
他便设了法阵,在此守了数月超度其怨魂,助其往生。
宋杜山疑惑道:“消除怨气,逝者往生,不是好事吗?那此地的雾都从何而来?”
陆瑶道:“起初效果显著,怨气得以缓解。可后来此处园子发生了一件怪事。”
附近一村民砍柴经过,发现那片焦黑土地的上空浮起了一层大雾,颜色青绿,甚是古怪。
他还看见雾里有身着白衣的人在弯腰采药,看见他还招呼他进来喝口茶,诡异至极。
这还没完,村民落荒而逃,翌日一早便叫了村里几个壮士上山,又来到此地。
壮士们左看右看,左等右等,除了雾气还是雾气。
有人忍不住嚷嚷:老李头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医者在何处?还请你喝茶,你当天上掉馅饼吗?
老李头喊道:我眼睛好得很!雾气里就是有人……你们听!
果然,老李头没说谎,雾气里凭空出现了几道白影,有的手持小铲,有的提着竹篮,有的面向他们,温柔地询问他们要不要进来喝茶歇息。
如此诡异的一幕,他们吓得不轻,一回去便告知村长。
后来村里人都躲着这片雾气走,年长者吓唬家里的幼童,道雾气里有妖怪,嗜血爱吃人。
宋杜山摸了摸下巴,思索后问道:“雾气里的白影是那些被烧死的怨魂?”
陆瑶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道:“当年那位修士花费数月设法超度怨魂,不可能还有残余,就算是真有几个侥幸逃过的,死于大火焚烧的怨魂怨气何其之重,怎会表现得如此温和?”
“再者,百草园藏于山谷之中,一向严禁外人踏入,一来他们喜静,二来园子里的药材种类繁多,有良药,自有带毒素的药材,蛇虫不计其数,不懂行的外人无意闯入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生前如此,死后难道还性情大变了?
总之,这些白影有问题,绝不会是怨魂这么简单。
背后绝对有更大的阴谋,不可掉以轻心。
半步园这边的青雾都属于百栖山的管辖范围,如今出了这事,还耽搁了百年之久,他们难辞其咎。
只是魏锡似乎不怎么在意,反而笑着夸她,道:“陆瑶师妹真是博闻强识,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知道。”
陆瑶回他一笑,谦虚道:“只是喜欢看些闲书罢了。我准备去青雾都一趟,不知魏师兄可否愿意同行?”
“自然愿意。”
趁着魏锡在前带路,宋杜山挨着陆瑶走在后头,与她窃窃私语:“为何要邀他一起?”
“你没听见寻药小队里的小张说他们无法靠近那片青雾吗?定然是魏锡他们在外设了阵法。”
“原来如此。不过你是从何得知半步园里那些事的?以前也没听你说过。”
陆瑶敲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入门后师叔们分发的微雨剑派史册,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
“那位超度半步园的剑修正是我们微雨剑派的掌门人关渡,也就是我们的师傅。”
虽然史册厚且长,但连自家师傅都懒得去了解的,宋杜山也是第一人了。
他一脸尴尬,摸了摸肩头的青狐,反被青狐挠了一爪子,‘嗷’的一声收回了手。
随后小声追问道:“那他后来没再来过半步园吗?”
“没有。”陆瑶道,说完她像是猜到宋杜山想问什么,又补充道:“那时微雨剑派因为掌门私藏灵戒危在旦夕,被其他门派围攻,掌门不久便逝去。”
“微雨剑派旧址沦陷,我们也就此沦为了落魄剑派。”
这也不是什么剑派秘辛,凡是知道微雨剑派的都知道这茬子事。有些后起的门派甚至压根就不知有这么一个剑派。
进入青雾前,魏锡提醒他们先服用避毒丹,这青雾绿得发黑,毒素不明,避毒丹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他们得速战速决。
魏锡没有解除阵法,只开了供一人通过的豁口,四人依次进入后那道隔绝外人进入的屏障再度闭合。
青雾弥漫,明明无风,陆瑶一脚踏入却觉得寒冷彻骨。
她边侧身挨着宋杜山的胳膊边道:“杜山,小心一点,别离我太远。这雾太浓,要是有其他东西出没,防不胜防。”
“好。”
宋杜山手持佩剑,也侧身靠着陆瑶。
两人后背紧贴着缓步前进。
走了半炷香,陆瑶感觉四周过于安静,出声道:“魏师兄?”
无人回应。
刚刚陆瑶还听见魏锡那边的脚步声,怎的这会儿无人回应?
陆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道:“魏锡好像出事了。”
虽然魏锡一直是个变数,但陆瑶深知在雾都里人多总比孤家寡人要好得多,遇事也好多个帮手。
这下还没遇到白影,先损失了一名大将,可谓是开局不利!
更奇怪的是,从进入青雾开始,宋杜山一直在和魏锡拌嘴,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停止了剑拔弩张。
燕尤枫低声提醒道:“这个时候还有空担心别人,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难得见这人说句人话,陆瑶还没来得及感动,燕尤枫的心声接踵而至:
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自从发现燕尤枫总偷听她的心声后,陆瑶便也解除了术法,明目张胆地听燕尤枫的心声。
显然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即使是心声,燕尤枫照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燕尤枫的那句提醒点醒了陆瑶,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抽出背后的木剑,持在右手,半边身子仍抵着宋杜山。
她清楚地感觉到身侧那人略微僵硬,隔着布料传来不可忽视的寒气。
想来也不是宋杜山本人。
陆瑶旋身,二话不说一剑刺向身侧之人。
木剑刺入‘宋杜山’的左肩。
‘宋杜山’毫无防备,缓慢地扭过头,僵硬木讷的脸上毫无波澜。
他的左侧脸上却爬满了青墨色的符咒,他竟是一个药人!
药人,顾名思义,用毒物或者邪物吊着一口气的活人。
那么它到底还算活着吗?它还是人吗?当然,它还活着,会呼吸、有心跳、能跑能动。
只是它已经不算是人了,因为它不能言语、脑子不再运转、没有欲望,全靠主人的毒物或者邪物滋养,只会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