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稻草
“五小姐已经不见了三日,这可如何是好啊!”
绿俏又一次在床边走来走去,急得跺脚。
“慧真少爷下了命令,不许我们出院子半步,慧真少爷肯定是知道五小姐在哪的。”
“对啊,绿俏姐姐,你别急,或许,或许是慧真少爷放五小姐走了…”
“不可能!”绿俏反驳:“慧真少爷是不会放五小姐走的。”
“绿俏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茵儿躺在床上,眼皮子打架了两轮,实在是忍不住抱怨。
“她走了便走了,有什么大不了嘛,走了甚好,就是个祸害扫把星,自打她进院子,我们没过一天好日子,连翠浓姐姐都是因为她…”
“你给我小心说话!”绿俏呵斥她:“五小姐再怎么样,也是小姐,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姐姐!”茵儿一下支起身,眼睛瞪圆了:“你竟然为了那个不相干的人说我?那五小姐可是害你出过一次院,你为什么这般护着她!”
“你们别吵了,深更半夜的,小心吵醒慧真少爷就不好了。”
茵儿使劲理了两下被子,将自己蜷进去,“我看她就是活该,就是狐媚子,不然也不会到处招惹人…”
像是说漏了什么,赶紧捂住嘴。
绿俏却抓住了字眼,走到茵儿床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你说她到处招惹人,她招惹谁了?”
“…没…没有…”
绿俏一把将她的被子拉开,“你是不是知道五小姐被谁带走了?”
“我,我不知道。”
绿俏当真像从未认识过面前这个小丫头似的,“人命关天,我们几个姐妹何时出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
茵儿抖着身子,三日没睡过好觉,此刻用眼泪淌了出来:“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对啊,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确实没用。
“…绿俏姐姐、慧真少爷,帮帮我…”
“翠浓姐姐、婆婆、豆豆、帮帮我…我不想死…谁来帮帮我…”
怀玉一直呼喊着,从起先的拼命扑腾,到现在的虚弱无力,她的头顶仍然未有任何光亮。
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水花,浮上浮下的身体,以及两只枯枝般的胳膊,颤颤支在湿冷的井壁之上。
怀玉小时候掉过水井,在井水里翻滚一阵,才把头提到水面之上,掌着湿//壁大声呼喊婆婆。
一口正方的天,是青黄色的,上面有够不着的白色棉花糖。
一朵、两朵、第三朵飘过,一张餈糕烤焦炸裂的脸出现在井口,她望着那张脸伸手。
“你又不听话!你几时才能懂事听话!”
“我听话。”怀玉费力伸手:“我听话,不要丢下我,婆婆,拉…”
“我”字被刺骨的井水吞没,一寸、一寸吞掉她的鼻子、眼睛、眉毛、头发、却停在她最后半个手指头处。
她不想死。
向上使劲,整个头又逃出水面,喊了一声:“帮帮我,慧真少爷!”
可就是这一瞬,“哗啦”的巨响,在她的头顶破开。
出现的那张脸,却不是婆婆。
“慧真少爷!”
她开始使劲蹬腿,明明已经耗尽的力气,此时此刻胜过任何害怕,又惊喜地喊了一声:“慧真少爷!帮帮我!”
霍慧真在井口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闪烁着火星,比他身后的满天繁星还亮,这种兴奋从心脏窜遍四肢百骸,活生生地推翻他一直不屑一顾的鄙夷,此时此刻摆在面前,让他热血烧心,那是一颗比井水还寒冷的心。
“你这条贱命还挺耐抗的。”
他连声音都颤。
“慧真少爷,慧真少爷!帮我!慧真少爷…”
“吵死了。”
怀玉脸上沾满了水,拼力往上伸出手,身体却又在下沉,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哼唧声在水面鼓起泡泡,“帮帮我…”
霍慧真甩下一根绳子,扑通一下砸在水面,“咚”的一声,溅起不小的水花,可人已经不在水面上了。
他语气无所谓,却难压兴奋:“你只要抓住,便能活。”
可他等了一会儿,绳子并未有任何重力,眼里跳跃的火苗一点一点熄灭,他很有耐心地等到最后一丝火苗燃尽,黑曜的瞳孔里的深渊比水井还无尽,嗤笑一声,准备提绳,忽然一股力将绳子往下拽。
“慧真少爷,我抓住了。”
虚弱的声音从井口处冲出来,再一次燃起他眼眸里的火苗,随即,他胳膊往上一扯,绳子头上的风筝回到了他的手里。
怀玉落入他的怀抱。
“慧真少爷,是你帮了我,我在井底喊了很多人的名字,可是只有你来,慧真少爷,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
怀玉紧紧搂紧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胸前开始细细密密地哭:“我以为,我以为我会死,井里好黑,好冷…我好怕…没人回答我,我没死,是你帮了我,慧真少爷,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霍慧真身子僵住着,他抱着的仿佛是块冻硬了的尸体,手不受控制地在胳膊和腿上收紧,耳边全是忽冷忽热的哭声和一遍遍地感激之声。
他像她的救命稻草。
怀玉抓得很牢。
而霍慧真第一次不觉得吵,竟然制住了扔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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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慧真将人狠狠甩出了一丈。
“你这个贱种,竟然敢把手伸到我院子里,擅自将我的人带走,丢进井里,你好大的胆子!”
“她竟然没死!”
霍慧真脚踩在藕荷色女郎的脸上,碾着:“你应该庆幸她没死,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哈哈哈哈哈…”女郎突然冷笑两声:“真不愧是个狐狸精,把我哥迷得走火入魔,而今又让你这个大嫡子纡尊降贵护短,你怕不是忘记了,她是婢女所生,不过她的娘比院子里所有的婢女级别高了一点,她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哈哈哈哈…啊…”
霍慧真将她踩得嘴巴进鞋底,一双眼睛蒙了层寒霜:“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论我母亲!”
女郎挣扎不开,闷着话并不畏惧:“你不要太嚣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霍慧真像是在碾蚂蚁,阴狠道:“这个家,养了太多不中用的废物,我能将你哥赶出府,也能了结你这条贱命。”
“你有种试试。”女郎道:“如果今日你杀不掉我,他日,我一定要把你和那个狐狸精锉骨扬灰。”
霍慧真呼出一口邪气,他嘴角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很特殊?那你错了。”
然后脚底一转,企图将鞋底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碾成血肉模糊的肉饼。
“逆子,你给我住手!”
霍慧真一用力,骨头咔嚓的脆响,啪的一声,一道粉色影子倒地。
霍梁横亘在二人中间,指着骂:“你这个畜生!这是你妹妹!你竟然要对你妹妹下毒手!你还是不是人!”
霍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