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小猪快跑
“新年快乐,陈同学。”少年并不知道我的自得,他轻轻回送出他的祝福。
*
小镇时光随着风雪刮蹭过玻璃一去不返,我和乌木抱着部分行李坐在后排。陈医生给家里带了很多年货,为显礼貌,我和乌木也备了一些。它们填充满后备箱,车里再容纳不下多的位置放置书本。
车与车交错,风雪漫天,陈医生放着车载音箱里的歌,很有冬天的味道。
从簇拥在一块儿建筑里搬出,我们一点点滑进嶙峋的山脉,云华藏在那里,车头摆正的时候,我们找到它。
“到了。”陈医生给车熄火。
两个小时,我们的路程抵达终点。我们大包小包地将东西搬下车,又赶紧赶慢地往家里搬。因为天地又飘起小雪。
陈医生的家在村落的中心位置,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到路边。小村里零零散散加一起有四十多户人家,我根据我能看到的铁门算的。一户一扇,高的低的,铁的木的,红的褐的,一律向外敞开,夹道欢迎着我们。
好吧,其实是因为除夕夜快要到来,回村的人多抓在这个时间段回来,一时显得热闹。
“哎哟,陈老大家的,回来了。”
路过的人给陈医生打招呼,称呼他的方式有些新颖。
这么算的话,我应该叫陈老三家的。爸爸在家排行第三,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杨叔早啊,那么早就买年货回来了。阿杨他们有没有回来?”陈医生抱着两箱香梨停在长胡子老人前,也寒暄起。
“我家那两小子,心都不知野到哪里去了,哪里会想得起我这老人家。”老人胡子颤颤,说话时不时定一下拄杖,朝雪里按进去些许。
“没事的,可能忙,赚够钱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老人家就享福咯。”
……
话着家里长短,村里人乡音夹杂间,我们走入陈医生的家。
漆红大门张扬,一个温婉的女子碎着长发迎上前来:“小娩和小木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我们,帮着我们卸下手里的东西,是陈医生的温柔乡。
第一趟的货物落地,她的眼神落向胡子拉碴的陈医生,眸光中是遥久不见的思念与喜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个风雪摇曳的午时,在来来回回折转中,我听到了属于陈医生的,那个爸爸和我提了两句,未说完的故事。
陈医生出生在乡里,他的妻子也是,两个人年轻出去打拼的时候看对眼,有了感情。郎才女貌,两家村落也挨得近,父母坐在庄稼地里一合计,两人就在一个秋天里成了婚。婚后也照旧,只陈医生运气好些,能力也强些,从乡里换了工作进到还算繁华的小镇,两人异地分居。分居的第三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却因早夭去世。林椛,陈医生的妻子悲痛过度,再加身子折损,再也没要过孩子。
无后的女子在乡里,总是要面对更多苛责。
议论声听得多了,陈医生带着妻子搬离了云华,在小镇租房,一过就是二十五年。直至父亲过世,回来料理,才发现那些还记得旧事的人大多已成蹒跚的老人,不知是没有精力还是不愿意临老时再破口戒,村里没再有过什么难听的议论。
思及母亲和家中老人,林椛和陈医生又重新扎根回故土。只是陈医生工作性质,时间受限,多时只能住在小镇,逢得休闲的节假才能回来。
这是他们的第三十七年。
无父无母,也无儿无女。
“怎么这幅表情,你在同情我和你阿姨吗?”最后一趟没有多少东西,我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的果糖。乌木抱着烟火,陈医生和林阿姨走在他旁边,看我一路默然垂低着头,陈医生绕到我身旁,他手里的花盆摇摇曳曳,沾染着风雪往下坠,停放在大门前。他问我。
“嗯~不是。”我只是在想好像我的不快乐也没有夸张到那样的程度,“我好像太脆弱了。”
“不一样,我和你阿姨生活中的苦难出现在我们刚好能承受的年纪。你还小,小孩子的肩膀本来就担不下太多东西,不用为那时候的眼泪责怪现在的自己。”
不愧是心理医生,说的话真的好有道理。我只用了一秒就接受:“是啊,我还是很棒的。”
“对啊,陈同学一直都很棒。”乌木也跟着挤到我身旁,完全看不出他对这个小乡村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他鼓励我,还夸捧陈医生,“医者仁心。”
陈医生笑笑看他,回屋放置年货去了。
走亲访友的那部分交给他,家里的小东西就交给了留剩在家的我们。
在不熟悉的热闹里,乌木拉着我去贴对联,他说:“陈同学,陪陪我,我一个人初来乍到,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虽完全没看出来,但还是同意了他。有他陪着,我在这个家里也没那么不知所措,只需要跟在他身后,抹起那些浆糊对正门联。
“歪了歪了,陈同学,再往左边偏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压下去,陈同学。”
我在他欢呼的指挥声中疑惑抬头,贴个对联,他怎么兴奋得不像话。
“乌木,你没贴过对联吗?”
“没有啊,第一次。”
少年承认得很坦然,拎着装浆糊的小桶到处跑。陈医生家里的小院一共有八道门,按照习俗,每一处都需要抹上黏糊的面浆,贴上贺岁迎新的大红联,而正门还需配上镇煞辟邪的门神。我忙制止了他:“等一等,这里还没弄完。”
疾驰的少年如风倒回来,他的帽子随主人动作歪过,上上下下打量过刚刚见过的高门大户。
戌年渐送风霜去
亥岁徐携暖意来
春和景明
“贴好了呀,哪里不正吗,陈同学?”少年的脸上泛上疑惑。
好吧,可以确认,乌木真的没有贴过对联,这是他的第一次初体验。
“乌木同学,在我们村里和小镇,过年的正大门需要两尊神镇门,你知道是哪两尊吗?”我洋洋得意科普,其实提醒到这里,我相信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秦叔宝,尉迟恭。”
诶?“不是尉迟敬德吗?”
“对仗啊。”
“你这是强行对。”
“那也是对仗,哈哈哈……”乌木高举着他的小刷子耍无赖,名对名,字对字,他非要名对字,神一般的对仗。
“难怪你语文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