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
翌日。
林镜去了趟木匠家里,把前日加急订做的门框和窗框取了回来,又订了门板和窗户,以及几样家具。
木匠把做好的木框取出来,放到院子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账。
“看你是要用木头抵料子钱,还是直接买,价钱不一样。”
一棵树要长成能用的木料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年的,饶是木匠家有好几亩林地也不够用,平常给人打家具除了出去买料子,也接收客户自带的木料。
林镜别的不多,林地木料却是不缺的,于是道:“用木头抵,不过木头要等我房子修好再上山去砍了给你送来。”
“这都好说,乡里乡亲的,随时拿来就是。”木匠也是好说话的,答了一声继续拨弄算盘。
“你要用青冈木,青冈料子硬,工费就要贵点,大门框一百文,房间门框五十,窗框一个是三十五,拢共是……算四吊半嘛。”
说罢,木匠又把其他东西的价格给算了出来。
“一扇对开大门,五扇房间门,五扇窗子,还有桌凳一套,木床两张,这些东西一共收你一两半银子,另外我再送你两张小板凳做添头,你看要得不?”
听他说完,林镜心里粗略过了一遍,价钱还算公道,便没同木匠讨价还价,爽快掏出一角碎银递过去。
木匠接过碎银,取出小秤称了一下,“将将八钱,前头你给了一吊钱的定金,尾款三吊半,剩下的就当家具定金如何?”
“要得,那我先回了。”林镜自然没有异议,点清东西便准备扛着回家。
木匠见状,高声叫出自家小儿子,帮着他一块儿把东西送了回去。
一会儿功夫,林汉星已经带着人将地基简单夯了一下,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变得平平整整,比旁边的耕地陷下去半掌深。
见他回来,林汉星凑过来同他商量:“耕地改屋基,土是松的,再打一遍怕是屋基更矮,到时候落雨,雨水怕是要倒灌进屋头去哦。”
“我建议是再做一道灰土垫层,你看呢?”
灰土垫层,便是用石灰和黄土混合铺地再夯实,这样做出来的地面结实又防潮,唯一的缺点便是造价贵。
给整个地基做垫层的人力物力,不比把所有墙砌好便宜多少。
但修房盖屋是大事,许多人家一间泥瓦房要传个两三代人,林镜也不例外,房子建好若是住着不舒坦,花再多钱也弥补不来。
他略微计算了一下手里的余钱,很快点头同意。
“叔,就按你说的,要花好多钱你给我说就行。”
听他这么说,几个抡着大锤干活的泥瓦工都精神了许多,林汉星更是面露喜色。
此事谈成,一来东家好说话他们能多赚点钱,二来多些工序,房屋弄得好了,主家住得舒坦,也不容易砸他的招牌。
林汉星干泥瓦匠这么些年,遇到许多东家为了省点钱,细节上选择将就,最后房屋修出来质量不行,反倒怪他们活没干好。
“你放心,都是本家,叔不得坑你,尽量给你省点钱。”
“嗯,那就劳慰你了。”
昨日取的黄土用来砌墙足够了,要做灰土垫层却是不够的,林汉星当即点了人手,一半继续上山取土,一半跟他去取石灰,回来和泥做垫层。
恰好这时张家兄弟和嫂子姗姗来迟,还把他们家的老牛给牵了来。
原本是打算用老牛拉石碾夯地的,听说还要取土,张成江便又回去拿了两个罗兜,挂在牛背上,两兄弟牵着牛上山去了。
李氏便留在棚子里帮忙准备午饭,林镜本想帮忙,但李氏一边手脚麻利地理菜一边将他往外撵。
“这里有我和幺妹就够了,你去忙你的!”
于是林镜只好挑着罗兜上山和其他人一块儿取土。
今年雨水少,才三月初,日头便挂得老高,没跑两趟,众人便出了汗,一个个打起赤膊来。
又忍不住说起这迟迟不肯落下的雨来。
“今年怕是年神不好,这都三月间了才下几场雨。”
“不是咋子安,我那坡顶上的地,高粱栽下去就打蔫儿,不是我家婆娘挑点粪水上去浇一下嘛怕是……嘿咻……”林汉忠岔了口气,接道:“怕是活不成!”
林兴成一边铲土一边摇头叹气,“恼火哦,雨水不好,庄稼减收,说是今年还要涨粮税,看咋个活。”
林镜和张成江在一旁默默听着,并没有插话,倒是张成山同几人聊起来,“挖个山茅厕撒,平时砍点草草丢进去,落雨存点水可以拿来浇地。”
“挖得有啊,前年就挖了,问题是今年雨水太少了,落点雨进去都浸干了。”
“唉……”
——
林汉星说了要尽量帮林镜省钱,说到做到,每日督促着手底下的泥瓦匠加班加点的干,只用了几日便把地基夯实,铺了厚厚一层灰土。
紧接着便是和泥砌墙,这是个技术活,林镜和张家兄弟都帮不上什么忙。
恰好镇上来了消息,说是又有一艘船靠岸,兄弟俩一早便赶着牛车去码头讨活干了。
因是临时决定修新房,没能提前准备足够的木料,眼看墙砌好便要上梁和柱子,林镜只好又去木匠家跑了一趟。
木匠家倒是有可以做房梁的木料,但要价不低,光是一根处理好的香椿木大梁就得二两银子,还不算柱子椽子之类的其他东西。
好在依旧可以用木头来抵料子钱,木匠只收个处理木料的工费。
这一来一去,又欠下不少木料,当天林镜便带着木匠家小儿子上山挑选木头,打算砍了给人送去。
下午,张家兄弟垂头丧气地从镇上回来,说是去得迟了,人家已经招够了人,白跑一趟。
见状,林镜干脆请他俩帮自己砍树,按镇上扛货的价格算工钱。
起初张成江还不肯,“咱俩谁跟谁啊?说啥子工钱!”
可林镜铁了心要给钱,不然宁愿自己干也不让他们帮忙。
张成山看得分明,知道林镜是在故意帮衬自家。
张家一大家子人,家里田地虽说不少,可刨去粮税和吃用也不剩什么了,就靠着两兄弟在码头干活有点进项。
眼看着今年的粮税又要涨,张光宗还在读书,束脩和笔墨都要花钱,实在不敢这么坐吃山空。
推脱一番不成后,张成山扯了一把弟弟的袖子,闷着脑袋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砌墙,上梁,封顶盖瓦,眼看新房就要竣工,林镜借了张家的牛车,拉着阿荔去镇上采买。
这段时间张家嫂子得空便来帮忙做饭,厉卿沅就负责给她打下手,厨艺竟也突飞猛进。
张家嫂子若有事没来,他一个人也能把饭做熟,虽说味道依旧一般,但已经不会出现饭没熟或者盐太多的情况了。
他身子骨弱,林镜不让他帮忙干重活,闲暇时便拿出之前买的纸和笔,在饭棚里默写书籍。
半个月下来,已然将市面上最常见的蒙学书内容给默写出好几遍 ,挑选出字迹工整,没有晕染的,用棉线细细缝制起来,扎了三本成书出来。
出发前,他将那三本书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用布包好,放进林镜的背篼里。
今日逢赶集,镇上十分热闹,镇外停放畜车的坝子上挨挨挤挤放着十几辆板车,牛啊驴的哞哞叫个不停。
隔着老远,一股牛屎味便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林镜还好,生在村里长在村里,什么腌臜东西没见过,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反观阿荔,直接被熏得打了个干呕。
想了想,他干脆停车让阿荔先下,自己将牛车赶过去停放好,递给负责看管的老头五个铜板,领了块取车的凭证木牌,这才走回去跟她汇合。
“咱们先去把书卖了,再买点新的纸墨。”想到阿荔这些时日那般认真的默书,林镜提议。
厉卿沅自是无有不应的,他点点头,两人便穿过外围的集市,朝书铺走去。
和其他铺面摊位不同,书铺素来是门可罗雀的,只偶尔有一两个书生或书生的家人来买东西。
伙计懒散地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拿着鸡毛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柜面上莫须有的灰尘。
见两人进门,他总算来了些精神,随手放下鸡毛毯子,上前招呼客人。
“客官,今日买些什么?咱们铺子最近新进了一批花笺纸,用来写信再好不过了。”
说罢,他又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穿着,自觉这俩人不会消费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又改口,“宣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