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落雪连下三日,紫禁城被一层皑皑白雪覆得肃穆清冷。
兰芷宫朱门紧闭,院角枯枝被积雪压弯,往日里宫人往来穿梭的院落,如今只剩死寂。
霍兰芷被废为庶人,囚在偏殿之内,除去每日送饭的老宫人,再无旁人踏足。
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油灯,冷意顺着砖缝钻进来,冻得她指尖泛青。
她蜷缩在破旧锦垫上,鬓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兰贵人的半分矜贵,只剩落魄与刻骨的不甘。
她恨荣贵妃文令娴卸磨杀驴,恨自己做了多年棋子,最后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可心底深处,更怕那些被她埋在栖云殿暗处的陈年旧事,永远无人知晓。
这日入夜,风雪愈发急促。
送饭的老宫人放下食盒,正要退出去,霍兰芷忽然攥住对方袖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见皇贵妃。我有东西,要亲手交给苏炙禾。”
老宫人浑身一僵,左右环顾无人,压低声音:“庶人慎言。如今您身陷禁宫,私自求见,是重罪。”
“重罪?”
霍兰芷惨笑一声,眼底翻涌着绝望的疯意,“我如今已是庶人,生死皆在旁人一念之间,还怕什么重罪?”
“我手里握着的,是文令娴藏了八年的阴私,是她不敢公之于众的证据!再不说,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老宫人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暗中将消息递往佳禾宫。
此时佳禾宫正殿,暖炉烧得融融暖意。
苏炙禾正伏案翻看六宫历年胎像、宫人病亡的旧档,指尖划过一页页泛黄卷宗,眉峰越蹙越紧。
楚明姝立在她身侧,指尖轻轻点在卷宗上一处记载:
“你看这里,连续八年,低位嫔妃但凡有孕,尽数小产,太医院诊脉皆归为体虚气血不足,从来无人深究。”
苏炙禾指尖顿住,眸光沉冷:
“霍兰芷只是明面上的执棋人,真正在后宫布下这盘杀局的,从头到尾都是文令娴。她自己终身不孕,便容不得六宫有任何人诞下皇嗣,这才是她最深的执念。”
话音刚落,殿外暗卫低声入内禀报:
“启禀二位娘娘,兰芷宫那边传来消息,废人霍兰芷执意求见皇贵妃,声称手握荣贵妃多年作恶的隐秘证据,要当面呈交。”
楚明姝眸色一凛:“她这个时候递消息,是想反咬文令娴,给自己求一条生路?”
“多半是。”
苏炙禾放下卷宗,眼底清明锐利,“她当了这么多年白手套,手上必然攥着文令娴不少把柄,之前御书房对峙,她为了自保家族,不肯全盘吐露,如今彻底沦为弃子,反倒没了顾忌。”
“我去见她。”
楚明姝抬手按住她的胳膊,神色郑重:“风雪太大,兰芷宫又是是非之地,我与你同去。”
忆潇澜恰好从御书房过来商议朝事,听闻二人要去囚宫,少年帝王立刻起身:“我也要去。文家势力盘根错节,霍兰芷的供词至关重要,朕亲自在场,日后也好定夺。”
三人一行,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心腹暗卫,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兰芷宫而去。
朱漆宫门被宫人打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偏殿之内,霍兰芷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并肩而立的苏炙禾与楚明姝,还有立在一侧的少年帝王,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混杂着悔意滚落:
“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陛下……民妇悔不当初,甘愿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苏炙禾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
“你既然愿意开口,便把你知道的,一字一句说清楚。本宫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供出全部实情,保全你的家族不受牵连,至于你自身的罪责,陛下自有圣裁。”
霍兰芷听见能保全家族,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当下便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尽数吐露。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木牌,递了上去:“这是栖云殿专属的香料调度令牌,文令娴每次要向外输送毒香,都会用这块令牌,吩咐底下管事暗中转交。”
“这些年,所有流向外宫的害人异香,皆是凭此令牌调度。”
“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本残缺的手札,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被毒香残害的嫔妃姓名、受孕时日、小产缘由。
“这是我偷偷记下的台账,文令娴每隔半年,就会借着礼佛的名义,清点这些人的动向,但凡有嫔妃怀上龙裔,必定会被她暗中动手,用毒香悄无声息毁掉胎气。”
苏炙禾接过令牌与手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木质纹路,眼底寒意渐浓。
这些东西,正是之前御书房对峙时,他们缺少的核心佐证,是能撕开文令娴伪装的关键利刃。
楚明姝接过手札翻看,越看神色越沉:“八年时间,十几位皇嗣折损,无数嫔妃身染顽疾,她竟然在后宫藏了这么大的杀局。”
忆潇澜站在一旁,少年的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震怒与寒凉。
他自幼长在深宫,知晓后宫纷争,却从未想过有人敢如此大胆,残害皇家子嗣,把持后宫阴私这么多年。
霍兰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