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堆雪人
翼脚步虚浮,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消散。连再看一眼蒋曼的勇气都没有,他强撑着,故作平静地离开。门外站着蒋曼的父母,他记得自己和他们打了招呼,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看着翼失魂落魄的样子,蒋曼的父亲追了出去,他安慰着翼:“你别把她的话太当真,她一时接受不了才说出这些狠话,你别太往心里去了啊。”
夜里漆黑一片,两人走在四下无人的路上,火把都没举,借着夜色的遮掩,翼暗自流泪,他搓了搓脸,胡乱抹了一下,应着:“嗯,我没事,不必担心我,明日我再来。”
“好,好,我送你到家,不然我不放心。”
等蒋曼的父亲回到家中,践英拎着翼拿来的一对大雁,进屋劝蒋曼。
还未等践英二人开口,蒋曼抬起湿红的眼睛看向父亲,鼻音浓重地问道:“他回去了吗?”
“回去了,我送他到家,看他的样子我也担心。曼曼,你应该想通一些,没有人手上能不沾满鲜血,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践英拿起手中的大雁,也柔声细语地劝着蒋曼:“曼曼,这是翼拿来的一对儿大雁。大雁是不渝之鸟,它们一旦配对就会相伴一生不会分开。如果其中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不会再寻找伴侣,直到死去。翼拿来这大雁,是想告诉你,你是他认准的伴侣,他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
“我怎么能感受不到。”蒋曼喃喃道,回应着翼临走前说的话。她怎么能感受不到他的心,他肯豁出性命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猛虎的袭击。早晨灶上热着的汤、院子里囤满的猎物、身上的皮袄和手上的玉环,哪里都放着他的心。
可这样一颗真心,同样装着果断和狠绝,谁又能保证他只以善良温和的一面出现,一旦他厌倦了,一旦他被惹怒了,是不是也会暴露出最残酷的一面。
“曼?睡了吗?”门外传来轻声地呼唤。
践英过去开门,只见兵拎着一只大雁来到屋子里,见地上已经有了两只,笑笑:“看来我来晚了。”
他放下手中的大雁,坐在炕沿边,原本冷酷的脸上带着与他性格不符的微笑,他想让蒋曼心情好些,于是开口道:“明日和我去练箭吧,今日和人比赛又输了,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蒋曼揉了揉眼睛,她知道兵的好意,但她实在是没有心情,随意找了个理由拒绝:“我这眼睛,现在连箭在哪都看不见,过几日吧。”蒋曼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怕她的拒绝会伤到兵敏感的内心。
只见兵笑容不改,他丝毫没有多想,又对蒋曼道:“那也行,等你什么时候想动了,你就来找我,想去哪我都陪你一起。”
若是从前,兵听了这话,定要乱想,他不光认为蒋曼是在拒绝这件事,还会认为蒋曼是在拒绝他这个人。
自从红潮礼后,他失望欲绝,本以为他输得彻底,可就在那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翼视为敌人,恰恰说明他对她们的关系造成了威胁。如今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否则今日围猎,翼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激怒。
“我就先走了,明日我还要去割些草铺个鸡窝,曼,部落里现在几乎家家都养了野鸡,我也捉了只野鸡就在院子里养着呢,明早打鸣怕是会把你吵醒。”
蒋曼的爸爸接过话茬,逗着蒋曼:“我家曼曼可没这么懒,鸡叫的时候,她早就起了,对吧?”
践英也接过话来:“照你这么说,曼曼明天不起都不行了。”
蒋曼被调侃的终于露出笑容,眼中含着伤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是啊,明天我也去抓只□□,别人家都有,咱家也得有。”
接下来的日子蒋曼安排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在为冬日做着充足的准备。什么砍树、劈柴,冻肉干、做武器,采栗子、摘橡子,打野兔、狩狍子,每天累的一身汗,临近傍晚才会回家中,过的充实又快乐。到了家后倒头就睡,倒也觉得不再那么痛苦。
只是每每从城门出去时,总能和正在筑墙的翼相见。蒋曼总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知道他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翼每日傍晚时分都会在践英家附近站一会,远远的看一眼蒋曼,看她安全到家便回去。两人都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转圜的余地,无论从前再幸福快乐,如今也注定要分开。
城墙终于在大雪来临之前筑好,城门也在大雪来临之日彻底封闭。
这场大雪为山林换装,将天地装点成水墨色。林间的枯叶被大雪覆成银白,树枝也被霜雪压弯,只留下黑突突的树干矗立在风雪之中。苍茫的大地间,只有黑白两色相互交错,满目尽是苍凉。
北风呼啸着吹过脸颊,带来独属于冬季的冷冽气息。
和现代不同,部落里大雪之日便是他们一年的起点,每到此时部落里会举办隆重的祭祀活动,大家一同欢聚,祈祷上天赐予他们丰厚的食物,免于磨难。
早上一起来,蒋曼便看到皑皑的白雪落在自家院子里,她深深呼吸,吸入那带着淡淡雪味的冷冽空气。
蒋曼穿着厚厚的袄子,走到柴房,这大雪下了一夜,积雪早已没过脚腕,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响,她拿起石锨和扫把就开始扫雪。
隔壁院子的兵也恰巧出来,他趴在墙上看着蒋曼,问道:“干什么呢?曼。”
“扫雪啊,这还要问。”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蒋曼再也不把他当小孩惯着,管他敏不敏感,赶紧给我脱敏。从前在说话时总会先顾虑他的感受,那是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如今对他连打带骂的,他反而笑嘻嘻的享受。
果然兵笑了笑,开始和她聊起天:“等雪干了不就行,费什么劲扫雪。”
蒋曼摇摇头:“你当这是丘地?如果不及时扫雪,等白天太阳出来这雪就会化,晚上气温低又会上冻,第二天院子里锃亮,满院子的冰,根本没处走。”
“满院子的我?”
蒋曼瞪